第452章 杀人不用刀,用口

“他瞒着员外爷,下了道私令,把那些护院手里的铁棍全给缴了上来,拿到后院炉子里融成了一个个铁锭子。”

老李在台上踱了两步,连连比划。

“他又让自个儿手底下一个姓魏的管事,连同一个脸上有疤的看门狗、一个专门记黑账的账房,三个人凑作一伙。”

“在这北墙根底下挖了个宽敞的狗洞,把这些用来保命的铁器,一车接一车地塞出去,去换那群野狗身上褪下来的几把狗毛!”

说罢,老李扎下马步,双臂环抱在胸前,做出个搂着金银不撒手的架势。

嘴里发出嘿嘿的怪笑声,把那大少爷为了几把狗毛连自家墙根都挖断的丑态,演得入木三分。

这番做派一出,堂下的茶客哪里还憋得住,登时爆发出一阵险些掀翻屋顶的哄笑。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把一口热茶全喷在当面人的胸襟上。

“这大少爷的脑壳里灌的是泔水吧!”

“老张家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败家玩意!”

四下的笑骂声此起彼伏,连跑堂的都忍不住跟着乐。

就在众人笑得正畅快气氛热烈到极点时,老李面上的滑稽相一收,手掌在桌面上连连拍击。

“诸位收收笑!这大少爷办事可精细着呢!那铁锭子送出去多少,什么时候送的,打哪条道走的,人家那本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诸位要是觉得老李在说笑,且竖起耳朵听好了——去年三月初五夜半,过青羊门送生铁料两千斤。四月十八丑时,经白马道口送精钢五千斤。”

“到了今岁入夏的五月初七,那可是大手笔,整整装了三十大车,踩着戍时关城门的鼓点,由那个姓魏的管事亲自押着,一路送进了山沟里!”

这一连串干巴巴的数据陡然砸进热闹的场子里,那些本来并不该出现在说书段子里的年份、时辰、关口甚至斤两数,精细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字字句句钉在实处,全没有半分评书里常用的夸大其词,听着倒像是哪家衙门当堂宣读的供状。

原本笑成一团的明月楼,在这一瞬间彻底哑了声。

这笑声停得太过突兀,将满堂的喧闹生生斩断。

那些平日里走街串巷见多识广的老吏、在茶馆里高谈阔论自诩聪慧的闲汉,全都惊得闭上了嘴,脊背上一阵阵发寒。

二楼靠着楼梯口的一处隐蔽雅座里,两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原本正拈着炒豆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此刻那只拿着豆子的手全僵在了半空。

这两人身份极是不俗,乃是都察院里负责巡察京畿的御史,左边颌下留须的叫郑居中,右边脸膛微黑的叫刘兆。

他们这趟出来,本是为了查访城东囤积的案子,路过明月楼顺道歇个脚听两段戏文,哪曾想竟撞上了这么一出活剥皮的惨案。

郑居中手里的那颗黄豆悄然滑落。

他扭过头去看刘兆,赫然发现这位在朝堂上骂人不吐骨头的同僚,那张微黑的脸此刻竟泛起一层惨白,额角上分明挂着冷汗。

两人皆是在这吃人的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言官,对这等藏在市井背后的杀局敏锐得犹如闻见血腥味的老狼。

那说书人口中的“张大员外”、“北墙”、“铁棍”、“野狗”,随便单拎出来听着不过是个笑话,可若将这些把戏往当今的朝政局势里一套。

再配上那几个姓魏、脸上有疤的特征,这背后的风雷简直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北墙外头盘踞的,可不正是叩关作乱的赫连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