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杀人不用刀,用口

晨光才将将把京城东坊的青石板照出些微白影,平日里这个时辰本该清净的明月楼,今日却挤得连落脚的地界都寻不见。

坊间都传北境的战事要打了,前方送来的军报半遮半掩。

这京城里的寻常百姓虽说求个安稳,心里总归是悬着块重石。

日子还得照过,但这茶馆酒楼的生意,反倒比太平年间更火热了几分。

大伙儿都指望着能从这些九流汇聚的杂地,听来些北边的确切消息。

二层小楼上下,八仙桌拼着长条凳,密密麻麻挤在一处。

跑堂的伙计们肩头搭着发灰的布巾,手里托着滚烫的大铜茶壶,在人缝里挤来钻去。

只因门外那挂着的木水牌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铁嘴老李”今日出关。

这老家伙歇了半个多月,放出风声说是得了段了不得的奇闻,专等着今日要给京城的老少爷们开开荤。

……

辰时一刻,跑堂的在底下敲了一记醒堂锣。

楼子中央那方半人高的红木台子上,老李慢腾腾地挪了上来。

这干瘦老头今日一反常态,没穿他平日里偏爱的那件用来抖威风的亮绸长衫,反倒套了件普普通通的衣物。

他端着个磕了边儿的粗瓷茶盏,往那张缺了漆的长条案后头一站。

先不着急开口,低头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子喝了一口。

这时,堂下登时有人等不及了,拍着桌子起哄。

老李却不恼,抓起长条案上那块磨得锃亮的惊堂木,高高举起,而后重重砸下。

啪!

木石相击,这脆生生的一响在堂内炸开,直把满楼嗡嗡乱转的喧闹声齐齐掐断。

整座明月楼里,顷刻间只听得见外头街面上偶尔驶过的马车轱辘声。

老李清了清嗓门,不念寻常说书那定场诗,反倒仰起脖颈,拖着干瘪的嗓门,吼出一段关外的荒腔野调。

那声调沙哑凄凉,带着大漠朔风卷过枯草的萧瑟气味,又似是在凭吊那荒滩上收不回来的游魂,直把众人听得身上泛起一层栗粒。

唱罢最后一句,他将身子往案前一倾,那双本来眯缝着的眼睛豁然睁圆。

“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先不聊花街柳巷的胭脂气,也不说前朝后汉的文武道!今儿老李要先给诸位讲一段从北边刮来的真事儿,名唤——《恶犬噬主,家贼搬砖》!”

底下听客们一听这名头,顿时来了精神,瓜子剥了一半的停了手,端茶碗的也不喝了,个个伸长了脖颈。

老李双手往袖笼里一揣,嘴皮子翻得飞快,口齿却是咬字极重。

“说是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外,有个大名鼎鼎的张大员外。”

“这张家那是累世的高门大户,良田广厦占了小半个天下,偏偏这宅子的北墙外头,靠着一座常年刮冷风的荒山。”

“那山里盘踞着一群什么呢?一群眼睛饿得发绿的野狗。”

“这群畜生不事生产,专门喜欢到了秋冬青黄不接的时候,下山刨墙根,咬死张家看家护院的家丁。”

“张员外那是多精明的人?他花了大把的真金白银,请了铁匠,给北墙的护院们打了一水儿的实心铁棍。”

“只要那野狗敢来张嘴,迎头便是一顿铁棍砸下去,保管叫它有来无回。”

“底下的茶客听得连连点头,有那市井粗汉便在底下拍案叫好,觉得这员外办事痛快。”

老李话锋陡转,脸皮子夸张地挤作一团,学着一副贪婪又猥琐的做派。

“可谁能想到,这张家的大少爷,那是真个百年难遇的孝子贤孙啊!”

“他眼看着北墙外的野狗叫得凶,心里头不惦记着怎么给老子守住家业,反倒觉得这打狗是个苦差事,不如跟那狗王拜把子做笔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