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仗着打刀小睡的男人从梦中惊醒,鞘中的长刀隐隐震动。
春日里和煦的晚风拂过桃花般妩媚的眼,俊美的男子抬起头,看向京都夜空中的半轮金黄明月,月色下男人的笑容气质温和。
已是深夜,屋檐弯钩彼此相连到天边的京都里,埋藏着各个藩王们的妖魔鬼怪,心怀壮志的维新壮士们正在各个隐秘的住处伺机而动,等待着冲破桎梏的时机到来,他们就将咆哮着倾巢而出,只是要斩下幕府的大旗。
但是总有人要扼守住通向无边权利的大门,男人缓缓的起身,黑色的散发如泼墨般浓郁,对着面前的满池清水,还有一些凋零的枯山水树木,他犹豫了一下。
这里是被誉为长州藩名门世家的橘府大宅,而在人去楼空后却显得那么破败和荒凉,式部岩继承了这间房子,却没有钱雇人来打理和擦拭这栋古老的建筑,只能任它破败。
式部岩时常会想,等哪一天这里破败到会漏雨了,或者塌了,他大概就会离开这里了。
又或者哪天他的心彻底不再迷茫了,他也会离开。
女孩长年累月栖息在屋宅中积攒的气息,在经过一年时间的洗刷后,也渐渐的开始所剩无几了,式部岩努力的闻着初春还有些寒冷的空气,却不能闻出属于人儿的气息。
他叹了口气,豁然起身,将佩刀插入腰间。
一位幕府将军名下的武士开始了他的夜间巡逻工作,他是一个有名分的武士,需要工作和守护京都人民的安全。
虽然他的卑微的薪水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很难,也别无他法。
犹豫再三,他还是拔刀砍下已然被梅雨滋润出满木虫芽的干木,将那届坏死的木头扔到池塘里。
再一个眨眼的间隙,式部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莹莹如玉的月色笼罩着庭院,好像很多年前在其中追逐打闹的男孩和女孩还会再从某个时间的角落偷偷溜出来,捉虫躲迷。
橘络正在凶涌袭来的人潮里努力求生,四面八方都是向她走来的高大人影,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刀客先生,刀客先生,您去哪了啊!”
她的声音被人群淹没了,异国的语言她还未能学懂太多,只会简单的几句问好,比如谢谢和你好之类的。
而京都的居民们似乎对外来的人有很强烈的排外情绪,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在她脸上肆意打量的高高在上目光,从上到下如同扫描一件物体的轻蔑视线。
这里好像是另一座金陵,另一座夜夜笙歌无比奢靡的金陵,沉重的气息几乎要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还有点想哭,在陌生国家陌生城市的无助格外的可怕。
她还是那个只能依赖他人的孩子啊,她忽的有点怨恨自己。
“刀客先生,刀客先生!”
操着一口纯正汉语的橘络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张灯结彩的欢愉气息中偷偷夹杂着一只丑小鸭,于是扶桑高贵的幕府首都世民们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个外国人,好像在看一条野狗。
太熟悉了,这种感触。
橘络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旁边扶桑人的诧异,小脸血红的大喊——
“刀客先生!”
有力的手腕从人群的间隙伸了出来,她惊喜的望过去,心情在下一秒却如同坠入低谷一样惶恐。
是不认识的人,那双手她不认识。
刀客的手是缠满了层层绷带的,严密厚实的就像裹尸布。……
刀客的手是缠满了层层绷带的,严密厚实的就像裹尸布。
“你是谁,不要碰....啊!!”
中断的尖叫声过后,一个少女始终紧握的苹果糖堪堪落地。
京都的人潮中少了一个异国的女孩,但是没有人在乎这种事,在动荡的京都年代,这太常见了。
现在的京都就仿佛一场舞台上的大幕,一切厮杀和夺定都在幕布后上演,人们当然不会在乎一个小女孩的命了,他们连自己的命或许都无法保证。
深夜漫漫,京都的商铺长街人潮如织,无数灯笼昏黄的光亮冲天而起。
高阁屋檐处,站立的式部岩拔出鞘中打刀,烈风扯摆着长长的浅黄色长袴,他在夜色的掩护下宛若立于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