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只是个传说。”
“不,它真实存在。”刀客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孩子般的固执。“我在海边捡到了漂流瓶,瓶子里面的手写信说,他的家在扶桑,而家里有一壶陈年的老酒,我想要去尝尝。”
刀客忽的笑笑,赤色的瞳子里流过高山般的云雾,于是在这个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清澈,没有半点的杂质和邪念。
只是要去尝一瓶酒,就要历经跨越千山万水的苦难,这值得么?
何雨竹有些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我知道你在想我是个笨蛋。是啊,我也觉得我是个笨蛋。但这和我想要去尝一尝扶桑的美酒不冲突,这很有诱惑力,不是么?”
“是么。那您还想要带上阿斐?”
“看她愿不愿意咯。”
何雨竹有些迷茫。
“你不知道吧?她之前在店门口那么使劲地盯着我,好像我是一条远行海船的船票...那我怎么能让人失望呢?更何况她也挺好玩的,不是么?”
“...阿斐并不是店内的歌伎,只是打杂的小妹。您若是想带走,和老板娘说一声便是。”
“喔?是嘛!”男人开心的摩拳擦掌“我还以为要破财呢。”
“您还真是直言不讳。”失笑的何雨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天下罕见,心直口快且幽默大气,阿斐踩伤了他他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任凭阿斐在背后干粗活似的上药。
“谢谢夸奖。小姐你呢?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今夜我花钱买下了你二人的时间,总得知道你们的名字吧?”……
“谢谢夸奖。小姐你呢?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今夜我花钱买下了你二人的时间,总得知道你们的名字吧?”
刀客望向窗外的雨中夜景,也不看女人涂抹胭脂的精致脸蛋,表情轻松。
西陆的男人们都有着这样的一张脸,挺拔的老鹰鼻子,大而削瘦的双眼,那儿的年轻男孩都憧憬着要去骑士团里成为驾驭钢铁的男人,渴望一场历经血与火的战争来洗礼他们的平民家室。
他并不是央陆的东方人。他是个银发的西方人,右半边侧脸有着痊愈很多年的刀疤,当年受伤的时候一定深可见骨,因为直到现在也依然微微的凹陷,乍看时相当的可怕。
“我名何雨竹。小妹裴春香。”
“裴春香这名字是老鸨起的吧?品味真烂,给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取这名字...”他破口大骂一声“禽兽!”
“她的原名呢?”男人旋即又回问,表情真切。
何雨竹犹豫了一下,一圈小小的阴影盖住了俩人间的空隙,刀客和歌伎同时回头,看向小妹花猫般残留食物碎屑的脸。
“我叫橘络。”她认真的说。“仅仅只是橘络。”
刀客仔细的咀嚼那两个字,不苟言笑。
“好名字。”他给出了一个肯定。“是中药材的名字吧?你父母家里是开中药铺的么?”
橘络吃惊的点点头,神情意外。
“我刚刚和这个姐姐说,我想带你走。你愿意和我走么?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喝一壶酒,可路很远,旅途中大概会很寂寞。如果有个人愿意陪我,我会很开心。”
刀客慢慢地伸出手去牵小女孩的衣服,将她拉近了,用满是刀茧的粗糙大手拂去脸上的面饼碎屑,表情很认真。
那不是一种下流的**,也不是一种轻飘的玩笑话,他是认真的。
“您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表情也很认真。
“我有很多的名字噢?西陆的,央陆的,还有南陆的。毕竟语言不通嘛。”
橘络思量了一下。
“我们接下来要去扶桑,对吧?那您的扶桑名字呢?”
刀客愣了一下,窘迫的挠挠头。
“还没想好呢。”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帅气的刀客先生就好。”他嘿嘿一笑,左手轻抚长年摩挲的刀柄,莹莹如玉。
“要不我还是叫您恩公吧...”橘络很想捂脸。
刀客愣了一下,点点头。“也好。”
小女孩子昏昏沉沉的感到了困倦,接着便一跌摔到了刀客的身上,男人微微吃惊,却没有推开。
他很熟练的将女孩子搂在了怀里,左手托着纤细的大腿根部,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就像一张人形大床。
何雨竹有点迟疑。
“您有过女儿,不然男人是不会这么抱一个女孩的。”
他并不反驳,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我的女儿应该也长大到她这个年纪了...真想回去看看她啊,只可惜并不能。”
“为什么?”
“路遥,心寒,面生。”他薄凉的笑笑,抱紧了怀里的橘络“其实我的做法也挺令人作呕的,不是么?找一个相似年纪的女孩代替女儿抚养在身边什么的...失格的父亲就是这样啊,总是用别的东西来糊弄自己。”
何雨竹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说什么话。……
何雨竹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说什么话。
“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么?”
“马辰砂。”
“可您的面相是西方人。”
“朋友给取的。说是中药名,寒、又有小毒、我朋友就觉得很贴切。”他尴尬的摸摸鼻子“不好听么?”
“不,还好。”
年余二十出头的歌伎女人眺望着雨中朦胧的金陵,咬紧唇齿。
“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么?”
“什么事?”刀客并不抬头,只是用手指头梳着怀里女孩儿柔软的发丝,眼神温柔。
“将我赎出这栋媚香楼。我或许知道一些去往扶桑的方法。”
“君无戏言?”男人的口吻有些玩味,他似乎知道这个女人只是在撒谎,只是为了那几乎根本不可能的希望作最后的努力。
“我是女人,不会是君子。”她凄惨的笑笑,不掺半点虚假“我的情报是否是真是假,取决于您,您认为是真那么便是真,您认为是假那么便是假。”
“真是可进可退的话术啊,这样即便最后你骗了我,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不是么?”
刀客罕见的叹了口气,漂亮的赤色眸子第一次在何雨竹的身上打量,没有一点感情。
他点点头“我会帮你。”
“谢谢您的信赖。”何雨竹俯身道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赎你出去需要多少枚金铢?”
“四百五十二枚。”
“我可以没有那么多钱啊...”刀客为难的挠挠头“有别的方法吗?”
“有的。”她用力点点头“我的卖身契压在金陵城盐帮大户家里。你帮我一把火烧了那李姓大家的宅子,我便能恢复自由之身。”
刀客更加为难了,更使劲的挠头“姑娘,我虽是流浪天涯的酷炫刀客,可是也不能毫无理由的施暴于他人头上吧?还是杀人放火这等子事...你把我当江洋大盗看的么?”
何雨竹失落的低下头,刀客的心里立刻闪过哇擦嘞真把我当毫无底线的淫贼和大盗啊?我啥也没干啊不是么?不至于吧?
“不是...这种事情咱们要讲究道理。那一家人有什么恶行么?”
“拐卖人口,强抢民女,这些算么?”
“不算。你要驳倒一整个家庭,这些小罪他们花点银子上下打点关系就没事了。我需要一些别的,足以动摇这帮贩卖私盐的官方盐帮根基的信息。”刀客嘿嘿的笑着,颇有一股子商人的狡猾气。
何雨竹迟疑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的讲她所知道的情报全都说了出去,刀客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自言自语。
“哎呀,那这样就好办了。姑娘你等着啊,我这就去帮你告上官府,好还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家身份!”
刀客那张西陆人大鼻子大眼的脸此刻却颇为喜感,何雨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这个人不像是凌厉的刀客,开始的有点像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熟睡的橘络被他抱到那张柔软的床铺上,盖好被褥,他将长刀从腰间接下,丢到了何雨竹的怀里。
女人不解的看着刀客,一脸的疑惑。
刀客也很疑惑,他挠挠头。
“姑娘,我是要帮你去告官府,总不能带刀吧?帮我保管好我的爱刀噢,我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里,如果很闲的话可以帮我给刀涂涂油磨磨刃口什么的...啊,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不会就算了,没事。”……
“姑娘,我是要帮你去告官府,总不能带刀吧?帮我保管好我的爱刀噢,我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里,如果很闲的话可以帮我给刀涂涂油磨磨刃口什么的...啊,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不会就算了,没事。”
刀客一件一件从地上捡起来他的蓑衣和斗笠,他再次恢复成了那个神秘的黑衣舟客,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奇妙的疏离气质。
“我走啦,不用等我回来再睡觉的,你们可以先睡,不过要是喜欢枕着我坚实的臂膀入睡我也会欢迎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