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神明

清酒樱月跋 红绿灯拖更侠

何雨竹很清楚的可以感受到,与其说是这位客人揽住她们的腰,不如说喝的烂醉如泥没有力气走路靠在她们身上更为合适,颇为沉重的体重压的她们两个人相当吃力,咬着牙才把这位客人送进了房间。

珠帘哗哗地掠过三个人的头顶,刀客呆了一下,忽然间挣脱了两个女孩的搀扶。

他开始脱衣服了,打湿的斗笠和蓑衣迅速丢到房间的角落。

“哎呀,谢谢你们...托我上来...嗝!”他打了个有点用力过猛的酒嗝“怎么金陵的米酒这么烈呢...晕乎乎的...哎呀,需要美人才能解馋!”

男人脱的只剩下最里面的薄薄布衣,上半身健壮的肌肉曲线如同流水般起伏,小臂和大臂也壮实的匪夷所思。裴春香两手啪地盖住眼睛,第一次看见男性**的她本能想要尖声大叫,好在何雨竹捂住了她的嘴。

但是...这位刀客的美人好像是歌伎私房内松软奇大的床铺。

何雨竹也有点不确定。

扑通一声,他正脸倒在床上,四肢摊开呼呼大睡。

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呜咽着登徒子的裴春香看到眼前的画面后,呆傻在原地。

何雨竹笑着松开了手。

“男人啊,倘若真喝醉了酒,是不会有什么**的。”

“是,是吗?”她有些迟疑,又有些脸红。

“嗯。大概这位客人只是想寻一处好地方歇脚吧?”

何雨竹盈盈一笑,随即便想要起身下楼,吓的裴春香连忙扒住裤脚苦苦哀求。

“不..不是,阿斐我不是要抛下你。你不是肚子饿了么?衣服也湿了,我去楼下拿暖炉和吃食啦,别怕。”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年纪的女人温和的笑了起来,就像长姐对妹妹一样让人放心,裴春香不舍的点点头,全神贯注的警惕着床上的一举一动。

好在男人仍然鼾声大作,像头死猪,

裴春香呆了呆,在角落里席地而坐,蜷缩起双腿,大而无神的眼睛望向敞开的窗外。

她在看雨,看雨中的金陵,无喜无悲。

其实裴春香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她会想很多人都不会想的问题。比如天上为什么会下雨?大河为什么会东流?人为什么...会死。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她也没有人可以这么去问。

这位客人的心思她也捉摸不透...跳脱在世俗常理外,确实和第一眼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华丽奢靡的金陵。

裴春香望向那柄腰间的长刀,此刻男人已经睡熟了,毫无防备。

她一点点大着胆子接近了,想要观察刀鞘上黑浮金色的纹路,就像群蛇乱舞,又像是漫天星辰坠落大地,杂乱而野蛮。这种纹路很少见,大概是云滇山地区少数民族们会喜欢的装饰,那里虫蛇横行毒瘴遮天,人们在凶残的自然环境下求生,也会将这些东西奉为图腾,尊敬他们。

客人们带的刀都是这样,会来到青楼的客人大多为文人和贵族家少爷为主,刀也是出于欣赏和比拼家底为主,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刀剑。

这位客人似乎也是一样。

她试探着拔了拔...咦?

拔不出来。

好沉。

长刀完全卡死在了鞘里,好像有什么暗扣一样锁住了刀与刀鞘,除了刀的主人没有人能拔出这柄刀。

门被推开了,被惊吓到的裴春香在软床上高高跳起,小脚正好不偏不倚的踩到了熟睡中的男人后腰。……

门被推开了,被惊吓到的裴春香在软床上高高跳起,小脚正好不偏不倚的踩到了熟睡中的男人后腰。

咔。

杀猪般凄厉的嚎叫贯穿媚香楼的上上下下,还有一声似乎是骨头断裂的折断声。

哑然的两个人一动不动。

“我....你们....”他吐出一口血,死不瞑目“谋杀啊!”

男人又昏死过去了,好像是因为剧痛而昏过去的。

裴春香的眼角溢出眼泪,她闯祸了,把客人弄伤了,这下媚香楼肯定是呆不住了,老鸨会赶她离开,说不定还会向身无分文的她索要钱财。

何雨竹忽然大声笑了出来,简直是花枝乱颤。

“阿斐,别怕,没事的。去拿柜子里的红花油和药膏,给客人敷上便是。”

“啊...啊?喔,好。”

她跌跌撞撞的扑向药柜,眼角含泪,嘴里一叠声地自言自语说完蛋了完蛋了。

年长的歌伎女性走到床旁的木桌,放下撑着托盘的吃食,低垂眼眸。

“您的演技真好。可是您没有必要花这样的心思来表演,逗乐我们两个身不由己的女人。”

客人不说话,仍然作死猪状呼呼大睡。

她的声音轻柔而沙哑,让人联想到深秋时在微风中凋零的金黄桂花,香甜而短暂。

“是在门口偷懒的阿斐吸引了您么?可她不过十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能为您带来。”

“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刀客忽然开口了,只是仍然面部朝下,声音有些含糊,所以本来坚硬的颇有男子阳刚之气的话语变得有些滑稽。

她掩嘴一笑。

“一个妻子,一个小妾,扮演一切的女性。”

“这样的人不能陪我流浪天下。阿斐就很好,她还小,还有机会长大成人,而不是在青楼里成为迷失本心的风尘女子。”

刀客抬起头,亮堂堂的赤色眼眸就像一头烈马。

“我对你并不感兴趣。因为她看了你,我才叫你一齐,想要了解她的过往。”

“客人莫非是有喜好...之癖?”她有点难堪的划划手指。

男人愣了愣,立刻想要否认的竭力摇头,瞪大双眼。

“我————咿呀!!!”

可怕的尖叫再次响彻阁楼,裴春香在抹药前完全没有发出声音,一大把涂在手心的药膏就糊上了发红的坚实后背。

前一秒还故作英挺的男人此刻咬牙切齿的趴在床上,忍耐火烧一般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

“不是,上药前能不能开口示意一下...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他看起来很难受,面目扭曲的难受。

“对...对不起!”

裴春香怕极了,看到男人如鬼神般狰狞的表情,又一手药膏抹上去用力揉搓...好了,这下他的头又扭回去了,并且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何雨竹在旁边呆呆的看着这出闹戏,久违的大笑了起来,笑的满腹畅怀。

她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这么单纯的笑过了。

“我可能理解您了。您不是想要一个异性...只是想要捡一头小动物在身边逗着乐吧?”

刀客的头没有抬起来,他从棉被里伸出手,大拇指朝上无声夸奖了她的聪明。

她淡淡一笑,在旁边看着何雨竹笨拙的上药,大概因为平日里拖地扫地的工作做多了,力气只有往大的去的份,刀客在床上被压在身下的肢体语言很是痛苦,小腿肚子不时的抽上一抽。……

她淡淡一笑,在旁边看着何雨竹笨拙的上药,大概因为平日里拖地扫地的工作做多了,力气只有往大的去的份,刀客在床上被压在身下的肢体语言很是痛苦,小腿肚子不时的抽上一抽。

哪是来青楼享受的主,这是来青楼被上刑的吧?

金陵的小雨一夜一夜的下,烟雨如梦。

等到药上好之后,裴春香也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到盘子前大吃特吃,面饼的碎屑沾了她还未长开的小脸一脸,脸色喜人的火红。

刀客从床上离开了,坐在窗旁眺望长街,一个人出神。

何雨竹默默地陪在他旁边,弹奏琵琶。

“你知道有个住了很多很多鬼神的岛屿么?”他忽然开口问。

“扶桑么?”何雨竹一愣。

“嗯。我想去那。你知道怎么去么?”

蓦然失笑的何雨竹在心底只觉得扶桑是个遥远的神话,从来没有人亲自到过那里,传说那片狭小的海上岛屿住着八百万神明,岛屿旁的海洋遨游着成千上万的巨鲸和白鸟,难以想象的燃烧日轮缓缓攀高,竹林在风中摇曳。

她想像着那个地方的日常,早晨日出的时候年轻人们会在浓厚的雾中行走,小道旁就是密集的绿竹林,上下神山的道路上青石地板覆满青苔。女孩的额头裹着为家里做家务时的朴素汗巾,害羞地和偶然遇见的邻家男孩打招呼,匆匆地逃走,走远后又偷偷回过头看着挺拔如新竹的少年身姿,默默脸红。

那里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吧,虽然是岛屿,却有着高山和盆地,山间的角落四处是天然的温泉,赖海为生的海民们靠打捞上来的新鲜骨鱼和农民做交易,稻米和鱼肉彼此交换,两个家庭的孩子吃着新奇的饭菜露出开心的笑容,妻子依靠在辛勤工作的丈夫肩头,体会着短暂的幸福。春天的时候那里会开满粉紫色的花树,满山都会飘舞着柔软的樱花花瓣,每棵树的枝头都像是盛大的歌舞胜迹。

旧大夔的子民们称呼那个地方为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