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们拼了!”何三郎目眦欲裂,九年前他的父母死于驯养妖兽一事,若不是黎渊接济,被执事们克扣抚恤、又年纪尚小的三兄弟怕是要道途断绝,黯然下山。
刘安眼神一厉,手中法剑一转,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将三兄弟拦腰斩断。
“吧嗒!”一连三声,万籁俱寂。
黎渊低头看着兀自挣扎着往他爬来的三兄弟,一时失神:我何德何能,也能令人如此舍命相救吗?
台下数万人看着斑驳浑浊的三道血污,以及泪流满面的黎渊,终于也是遏制不住满心愤懑。
“我们多少年做牛做马,就为了能苟且活着,了不起想着自家子孙有幸拜入仙宗,就得来这个下场吗?”方才那位老者流泪道。
“黎小子做的事大家伙儿看在眼里,论品行、论功绩哪样不胜过世上九成九的人?你们谁能比?谁能比!”
“他今天落得此下场,苍天何其不公!仙宗何其不公!”
“若是世世代代做个待宰的猪羊,老朽还不如早早喂了妖魔那!”
……
“反了!都反了吗?”刘执事执剑怒喝。
无数道目光突然齐齐看向他,激得他心底一寒。
“这是刘贼的孙子,就拿他给何家兄弟偿命!”人群中一双手突然牢牢钳固住正欲偷偷逃跑的一个青年。
“放开我,放开我!爷爷!救命!爷爷……”刘安眼见孙子遇险,正待解围,就见数十双大手一拥而上,将那青年淹没的无影无踪。
“孙儿啊……痛煞老夫!”刘安目眦欲裂,未曾想到这些泥腿子竟敢以下犯上至斯。
他一剑劈下,丈余长的剑气在人群中撞出一地血污。
但此时杂役们已经激起了凶性,许多年的劳作中本已磨平的棱角再一次将他们扎得支离破碎。
前进!前进!一股毫无来由的怒火催促着他们往前走,往前凑。
刘安终于胆寒了,事已至此,他已经预见了宗门的雷霆之怒!
他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希冀的看向李真传。
诸多色变的执事也是同样看向李真传,期待着他能力挽狂澜。
双手搂着何家兄弟残躯的黎渊也在看着他。
仙宗,这屹立万载的庞然大物,到底是怎么看待他们这些人的?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剑光遮蔽了他的视野。
黎渊终于幡然醒悟,仙宗,与妖魔并无二致……
只是一个衣冠楚楚,吃得更精致些。
“轰!”瓢泼的血雨、脏器将黎渊全身浸湿、浸透。
他缓缓咽下口中沾染的些许血水,只觉得入口咸腥甜腻,是从未接触过的滋味。
他又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往台上那出尘绝世的青年剑客望去。
毫无意外。
他的眼中无有一丝波澜。
“蝼蚁……”两世为人,黎渊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何谓贱若尘泥……
“哈哈哈!”他口中低笑几声,猛的呕出几块脏器碎片,身躯一软,瘫倒在这浩瀚的血泊中。……
“哈哈哈!”他口中低笑几声,猛的呕出几块脏器碎片,身躯一软,瘫倒在这浩瀚的血泊中。
刘安头皮发麻的看着这一切,用力咽了口口水,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真传眼神淡漠的扫过,袍袖一摆,正待御剑而去。
“嗯?”他蓦然停住脚步,第一次动容的望向毫无声息的黎渊尸体。
在他胸口,正有一点烛火一般孱弱的气息摇曳。
却在李真传目光扫来的片刻,竟然飞速壮大,化作一轮皎洁明月跃上半空,熠熠生辉。
而后漫天血泊中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泛起,如乳燕投林一般纷纷往明月而去。
明月光芒越发炽烈,终于摇身一变,化作一轮光耀万丈的大日,将半个凤鸣山都笼罩在下方。
“这是什么?”李真传眉头紧锁,此界轮回早已破碎,这些杂役的灵魂离体后当立刻灰飞烟灭才是,这些星点又是什么?
……
凤鸣山深处,一座古朴的洞府岿然屹立。
洞府中此刻正盘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剑仙。
“咦?好惊人的灵情!”剑仙睁开双目,法眼顷刻间扫遍凤鸣山内外。
“嗯?好胆!”白发剑仙神色一黑,一缕剑气冲天而起,旋又消失无踪。
李真传瞧着那**日缓缓收敛光芒,化作一面宝镜,不由心中惊喜:“竟然有如此宝物出世!”
他心念一动,法力化作一团大手往灵镜摘去。
下一刻,剑气自虚空直落天灵,李真传亡魂大冒,只觉得天上地下插翅难逃。
“啵!”无声无息中一根纤纤玉指轻抵剑气,甫一接触,剑气便如冰雪消融一般消失无踪。
不待李真传庆幸,他整个身躯却如梦幻泡影一般破碎消逝。
而后玉指轻勾,带着黎渊的尸身和灵镜洞破重重虚空而去。
正在赶来的白发剑仙蓦然脚下一个趔趄,一道冰寒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此事,勿需你费心!”
他苦笑一声,转而传令宗门上下:
祖师,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