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世间雪

相忘集 人在江壶

“‘天下有雪,行人皆避,我独踏雪西行’…世雪,你要走的道,我不拦你;但请你看在我和孩子的份上,一定要平安归来啊!”薛青青握住二人成亲时的玉佩默默乞求道。

江世雪与梁雨静向寺中返去,回到所住小院寻找线索,开始检查起与那些与他们动手之人,梁雨静认出均是这段时间上山的人士;她面色凝重,小声议道:“这群人为何要冲我们而来…难道,他们知道那本书在我们身上?”

江世雪沉声道:“想必是如此…看来,我们被人出卖了。”

梁雨静看向江世雪,极不情愿地说出了心中猜想:“难道是徐先生?”

江世雪摇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快去地牢。”

两人朝徐三笔被关押的正殿之后的地牢奔去,却见寺内道路满是死尸,寺中僧人几尽死绝,心中均觉凄然无比,穿过正殿,只见去往地牢的路上,有一人瘫倒在地,远远观去,竟像是黄霑和尚。两人连忙向其奔去,只见黄霑和尚浑身是伤,仿佛经过奋战,探其鼻息,虽然微弱,但是一息尚存;江世雪扶黄霑和尚坐好,自己则去到其背后,一并坐下,用双掌抵在对方后背,以浑厚内力助其恢复,一炷香过后,黄霑和尚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幽幽醒来。

“黄霑首座!少林发生什么事情了!”见黄霑和尚缓缓醒来,梁雨静扶住对方,连忙问道。

“问得好!”不等黄霑说话,忽然,三人前方的茫茫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这人手举火把,体态健硕,步伐极稳,只是面上带一龙首面具,不见真容。

江世雪站起来,挡在黄霑和尚和梁雨静身前,他慢慢问道:“你是谁?这些,都是你做的?”

那人声音阴郁,阴沉笑道:“我是谁?我想想…我是一个已死之人,也是一个你们从未知晓身份之人,这样说,不知阁下满不满意?”

江世雪将剑举在身前,严厉说道:“故弄玄虚!快说!不然江某将立刻取你性命,以祭寺中众人!”

那人模仿起江世雪的神态说道:“故弄玄虚!快说!”学到一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咯咯咯,我这么高明的手段,在阁下这里居然被称作故弄玄虚?这位朋友,莫要着急,你杀了我,又怎么知道你们的徐兄在哪里?”

梁雨静听到龙首人提及徐三笔,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徐三笔又在哪里!”

龙首人幽幽说道:“对咯,梁宫主这才是正问!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徐兄在哪!”说罢,拍了拍掌。

只见龙首人身后的黑暗中陡然引起两大堆火光,火光中现出两间禅房;这两间禅房均被柴火围绕;而站在两间禅房中间,正是今日早间来寺中大闹的番僧巴尔扎!

却见巴尔扎手中也举着火把,正阴枭歹毒地看着江世雪和梁雨静;梁雨静心中顿觉不妙,但一时还未想通对方意图,于是高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首人慢慢说道:“想干什么?当然是想要那本《四象神功》了!这样的武林秘籍,若不能交到我这样的英杰手里,未免暴殄天物了!”

江世雪缓缓道:“只为一本秘籍,便杀这么多人,你不怕遭天谴吗!”

龙首人冷笑一声道:“天谴?天谴只是无能之人的自我安慰罢了,弱肉强食才是世间真理!何况这事也得怪你们自己:本来我杀邱知泉和他那个徒弟,还将他挂在山壁上,就是为了阻止太多人上山,影响我行事,顺便让何啸林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将那书转移;他一转移,我便能知这书藏在何处;本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谁知道竟有你们这几个不怕死的坏我的好事…这位朋友,若不是你们把尸体埋了,如今还会死这么多人吗?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杀了那么多江湖中人才能到我这里吗?他们虽是我故意派人引去的,但毕竟最后还是死在你的手中,你又有什么立场这样指责我?可笑,可笑!”……

龙首人冷笑一声道:“天谴?天谴只是无能之人的自我安慰罢了,弱肉强食才是世间真理!何况这事也得怪你们自己:本来我杀邱知泉和他那个徒弟,还将他挂在山壁上,就是为了阻止太多人上山,影响我行事,顺便让何啸林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将那书转移;他一转移,我便能知这书藏在何处;本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谁知道竟有你们这几个不怕死的坏我的好事…这位朋友,若不是你们把尸体埋了,如今还会死这么多人吗?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杀了那么多江湖中人才能到我这里吗?他们虽是我故意派人引去的,但毕竟最后还是死在你的手中,你又有什么立场这样指责我?可笑,可笑!”

江世雪怒道:“莫要在这里混淆视听,玩弄是非!快说!徐兄在哪!?”

龙首人仿佛恍然大悟,顿足笑道:“对对对,徐三笔!哈哈!这蠢材书生!他玩的这一手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居然想骗过我,属实可笑!不得不说,他和那个正道和尚演的实在太假了,我当然一下就猜到他的意图,他既然喜欢跟我玩三十六计,我就跟他玩一手将计就计…”说罢,立在原地,指着身后两个柴发道:“你们要找的徐兄,就在其中一间禅房里咯。”

江世雪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凝重问道:“其中一间…那另一间又是谁?”

龙首人哈哈大笑道:“你们猜一猜?”

江世雪与梁雨静均默不作声,他们心知此时决不能跟着对方的心意行事;一时间,寺内气氛无比沉寂,空气中只剩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龙首人见无人应和,怒道:“我让你们猜!”

江世雪和梁雨静还是默不作声,龙首人跺了跺脚,恶狠狠道:“好好好,我本来还想跟你们好好说说我的布置,谁料你们居然这点薄面都不给;你们既然不听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一打响指,他身后的巴尔扎将火把缓缓引向禅房外面布满焦油的柴堆上。

江世雪见状,心知如若不说,只怕将对方惹急,无辜害了禅房中人性命,这才不情愿答道:“是正道大师吧。”

“聪明!听正道那家伙说,你是不是叫…叫江世雪?”龙首人满意笑道。

江世雪没有回答,只是反过来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龙首人仰天,假装思索道:“还知道什么…你该问我不知道什么,正道那家伙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嘿嘿,他还是一样,是个没有用的孬种啊。不过也是,任谁被折磨上几个时辰,斩去双手,打断双腿,挖去眼珠子,都会忍不住的吧…”说到这里,他又忽然暴怒起来,“他妈的没想到还真有意外!都是那个死秀才死活不肯开口,害得我多废了那么多功夫!”

梁雨静听到这龙首人的残忍手段,不禁惊呼出来,眼中泪水几欲落下,但她立刻忍住,此际绝不是示弱之时,一双晶莹的眼眸里腾腾燃起战意;江世雪则死死握中手中的剑,强忍怒火道:“你说这么多废话,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龙首人面对江世雪,笑吟吟道:“江兄,咱们做个交易吧?你把《四象神功》交给我,我便让你们进入其中一间禅房,救出里面之人。至于能不能救出你们的徐兄…就全看你们自己造化了!”

梁雨静冷笑道:“荒谬!看我不杀了你!”

龙首人拍拍掌,笑道:“梁宫主,不要着急,能和平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动手了吧?”

梁雨静正想反驳,忽然,只觉有一股巨力向自己心口袭来;竟是她扶住的黄霑和尚猛地一掌向自己心窝处拍来!她躲闪不急,但本能地将全部内力立即凝在胸口,硬是接下这一击;梁雨静口吐鲜血,向外飞出数丈。

突变骤起,江世雪不及多想,立即飞身出去接住梁雨静;黄霑和尚一击得手,又见江世雪选择去接梁雨静而不是对自己痛下杀手,于是借机立即窜到了龙首人身旁。……

突变骤起,江世雪不及多想,立即飞身出去接住梁雨静;黄霑和尚一击得手,又见江世雪选择去接梁雨静而不是对自己痛下杀手,于是借机立即窜到了龙首人身旁。

“梁宫主!梁宫主!”江世雪赶紧唤道,梁雨静嘴中鲜血直流,但好在心脉并未受极大损害,只是受了较重的外伤。江世雪连忙点住梁雨静身上几处穴位,又撕下袖袍,为其止血。

“黄霑!你,你为何…”梁雨静怒瞪着黄霑和尚,提一口气狠狠问道,“是你出卖了正道大师!?”

“阿弥陀佛,正道和尚无德无能,凭什么稳坐住持之位?当年他阴险狡诈,骗过上代方丈正心大师夺了贫僧住持之位,贫僧忍辱负重至今,终于令这恶僧伏法;他落得如此下场,乃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谈何出卖?”黄霑和尚单掌立于胸前,一本正经道。

“你这恶僧,行事猥琐卑劣,说话假仁假义,你造如此孽业,难道不怕下拔舌地狱吗!”梁雨静呵斥道,她本是冷静笃定之人,只是黄霑言行实在不堪入目,令其难抑怒火,“你们究竟何时串通好的!?”

龙首人拍了拍黄霑的肩,不禁笑道:“我早年游历天下时结识了黄霑大师,听其遭遇,深表同情,于是与其共同谋划了这一重取住持之位的计策。黄霑大师佛学既高,武功又好,如何不能做这住持之位!”

黄霑和尚正襟站到:“善哉善哉,本住持还要感谢施主替我少林除去元凶巨恶,从此往后,少林上下,必以施主为尊!”

龙首人听罢,纵声狂笑道:“好,好!以后我做了武林盟主,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林方丈黄霑大师!”

“你故意装作与那番僧不和,就是为了解除别人对你二人的猜忌,将其引入寺内!对吗!?”梁雨静继续骂道,“黄霑,你怎么这么无耻!居然为了住持这种浮名,与外人里应外合,屠尽少林上下!”

黄霑面不改色,淡然说道:“这帮寺僧,当年贫僧被排挤做不得住持之位时,竟无一人替贫僧说话,反而尽去巴结正道和尚,他们用心不良,德行不正,贫僧这是替佛祖降天罚,惩戒他们罢了。”

龙首人笑道:“大丈夫成事,自当不拘小节;梁宫主,你说的不错;巴尔扎自是我让黄霑大师带进寺的;黄霑大师虽然是人中之龙,凭他解决寺中众人也未尝不能,可是这山中毕竟外人太多,若能多得一助手,自然更好!至于这位巴尔扎大师,他一心想在中原扬名,亦是我在途中相识之人,少林寺正好因今日之事大换血,巴尔扎大师也可借此机会,大大弘扬自己的门派,巴尔扎大师,以后说不定,连少林寺都要被你踩在脚下呢。”

黄霑听罢,眉角微微颤动,巴尔扎心知这龙首人故意说出此话,便是为了挑拨关系,以后让黄霑对付自己;不禁在心中骂道:他妈的,这王八蛋也太鸡贼了,如今大事未定,就开始算计起老子。看来老子得多做打算。嘴上却笑嘻嘻说道:“诶,哪敢哪敢黄霑大师和您能看上我巴尔扎,已是我巴尔扎的荣幸。我巴尔扎哪敢妄想在少林寺头上拉屎撒尿!”

龙首人听罢,似是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却听江世雪冷冷说道:“你们说完了吧?”

龙首人道:“当然,当然,江大侠,江兄,你们又做如何想呢?”

江世雪扶起梁雨静,沉声道:“书给你,徐兄,我们带走。”说罢,从梁雨静行囊中取出一物,火光照耀下,像是一本书籍。

龙首人眼眼睛一亮,慢慢道:“把书给我。我放你们走。”

江世雪冷笑道:“你当我们如此好骗吗?书给你,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放我们走?”

龙首人哼了一声,道:“你待如何?”……

龙首人哼了一声,道:“你待如何?”

江世雪冷峻道:“你让梁宫主去其中一间屋子接走里面的人,他们先走,我独自留下,待他们走远,我再把书交给你们。”

龙首人忙道:“不行不行!我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书乖乖交出来!”

江世雪道:“我把书放在你我中间,我若要携书逃走,我想凭你们三位的本事,在我捡书之际,便足够杀我了。”

龙首人正欲讨价还价,忽听江世雪又说道:“你们若是再有异议,我现在便将这书立即毁了;反正徐三笔已是半死不活之人,救了也无用。为一个废人献上绝世秘籍,不值得。”

龙首人听罢,心中暗道不好:细想之下,确实觉得江世雪与徐三笔非亲非故,这江世雪前来救援已是仁至义尽,若再多要求,只怕当真将其逼急了,毁去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之物;几番斟酌之后,方才说道:“也罢,你把书放到中间,我让你们救人。”

江世雪听罢,说道:“你让那番僧往前多走几步。”

龙首人向巴尔扎挥了挥手,巴尔扎会意,朝前多走了几丈,江世雪见状,将手中之书向前掷去,正巧落在他与那龙首人中间;突然,他又将怀中梁雨静猛地一抛,梁雨静似乘风破雾般向其中一间禅房飞去。

江世雪这一掷有些出人意料;龙首人担心江世雪有反悔之意,顿觉不妙,此刻书在中间,他一边伸手去抢,一边高喊道:“点火!”

龙首人话音未落,却见同一时间,江世雪又将手中长剑掷出,那剑势去速极快,径直向巴尔扎飞去;巴尔扎赶忙要躲,然而那剑却像是料准了他的动作一般,竟将他手中火把削落!

原来,江世雪今早见唐仇与巴尔扎争斗,对对方武功路数已有一定了解;他这一剑本身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切断火源,防止对方将禅房引燃而已。

龙首人见火把被断,心中却仿佛早有料定,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向地上的书册冲去;这边江世雪飞剑刚出,人也纵身向龙首人跃去,飞掌如天幕笼罩般疯狂劈下!

那龙首人挥掌欲抵,黄霑和巴尔扎也立刻围了上来,与江世雪战做一团;江世雪武功以剑术见长,掌法造诣虽有不如,但他先声夺人,抢到先机,以一己鏖战当世三位绝顶高手,居然让对方一时之间无缝可钻,无隙可趁,此等武学,已可称天下第一。

梁雨静被掷到一间禅房之中,她借由江世雪拉扯出的空隙,赶紧推门进去,这时,却听禅房侧墙之外,似有石块摩擦之音;不及多想,她迅速扫视屋内:只见禅房的地面已被鲜血染头,多余的家具已被搬走,只在中间剩下一张床板;床板上躺着一人,眼眶里浑无一物,两袖之下空空如也,双腿曲折盘断--这人不是徐三笔,又是谁呢?

梁雨静见此惨状,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立刻向对方奔去,伸手一探,徐三笔鼻息微如游丝,性命只在旦夕之间;正想如今该如何是好,这时禅房开始热烈起来,好像外面已经燃起火苗;她暗道不好:这禅房被重油柴火围绕,只需须臾,便可成燎原之势,自己若不立刻离去,只怕再无活路;于是立即背负起徐三笔,向外冲去。

梁雨静刚从房中窜出,却见房门猛地一垮,她心知方才若再晚半个鼻息的功夫,只怕两人都已无路可逃,要葬身于火海之中;她看向隔壁禅房,只见那房间一样烧得透彻,已无进去之路,救走正道和尚,只怕万万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