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将书册仔细查看了一番,只觉其中内容玄妙精微,所载之事涵盖古今,这才相信手中所捧正是闻名天下的《四象神功》;几人正好奇为何此书会被交付于自己手上,忽见书页中悠然飘下一张纸条;唐仇一把将其拾起,定睛一看,说道:“这是徐疯子的字迹!”
梁雨静与江世雪忙问道:“徐兄写了什么?”
唐仇皱眉,慢慢道:“我藏身于后山塔林中,快来捉我呀…”说罢,不禁一脸疑惑:“徐疯子搞什么鬼?”
梁雨静听罢,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塔林找徐兄吧。”
唐仇补充说道:“这书随身携带也不方便,可扔下留在这里也不知是否安全,我们之中是否留下几人看住较好?”
梁雨静看了一眼唐仇,正想说些什么,却听江世雪说到:“既如此,那烦请唐兄照看,青青,这一趟或有风险,你也和唐兄留在此地,我与梁宫主去去就回。”见妻子点头同意,江世雪向梁雨静道:“梁宫主,我们走吧!”
梁雨静又盯了唐仇一眼,点头道:“也罢,江兄,请!”话音刚落,两人提剑便推门离去。
唐仇见二人离去,心中大喜:他故意提出留人照看《四象神功》,其目的无非借机盗走此书;现今房内只剩下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夫,若现在携书逃跑,只怕谁也追他不上。他略显心虚地看了一眼薛青青,只觉对方眼神澄澈,对自己没有丁点防备猜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唐仇心道,可无论他下多大决心,脚下却是半步都无法挪动。其实他何尝不知,梁雨静临走前的那一眼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却给足了面子没有揭穿;此外,徐三笔将《四象神功》交给自己一行,必定有其目的,自己若在此时携书逃走,定会使众人陷入不义之地,如此做法,实非大丈夫所为。可他现在不走,明后天的大会,却又无必胜把握。换做平常,以唐仇自负的性格,定然不屑于耍小聪明,做偷鸡摸狗之事;可没有这《四象神功》中的精妙武学,他又如何杀入宫中,以当今天子之命血祭亡妻和恩公?
唐仇心乱如麻,面色阴晴不定;薛青青见状,只以为唐仇身体不适,关切问道:“唐大哥,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需不需要我给你看看?”
唐仇听到此话,如遭雷击,往事袭上心头:那是他第一次败在何啸林手下,何啸林那日不知他身份,下手未曾容情,他败得极惨,却又强作无恙,直到几个时辰返回府中后,才一个人偷偷窝在马棚的阴影处包扎伤口;忽然,少女如同精灵一般从身后的椽柱窜出来,向他俏皮笑道:“唐大哥…”他来不及掩藏自己的伤口和窘迫,于是猛地瞪住了少女。
姜红药显然没有被唐仇犀利凶狠的眼神吓走,反而匆忙向他靠上来,关切问道:“唐大哥?怎么了?你…你看起来不太好,需不需要我给你看看?”
“唐大哥?”薛青青又问了一声,将唐仇拽回到现实里,他面色沉闷,紧紧盯着薛青青,忽然,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野兽般恶嚎道:“他妈的唐仇,你真是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
薛青青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却见唐仇将书猛地扔在桌上,大步走出门去。薛青青忙道:“唐大哥?你去哪?”
唐仇头也不回地吼道:“你把那破玩意儿收好!老子去门外守着!”
却说梁雨静与江世雪出门朝塔林飞奔而去,离小院行出一段距离,梁雨静终于忍不住向江世雪疑道:“江兄,你就不担心唐兄…做出什么意想不到之事吗?”
梁雨静话语委婉,江世雪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坦然道:“我瞧唐兄行事言辞虽有失得体,可人却不坏;他若能过今日取书这一关,想必日后便可步入正轨,成就大丈夫之事。”……
梁雨静话语委婉,江世雪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坦然道:“我瞧唐兄行事言辞虽有失得体,可人却不坏;他若能过今日取书这一关,想必日后便可步入正轨,成就大丈夫之事。”
梁雨静这才明白江世雪其实早已考虑到唐仇会借机盗走《四象神功》的可能性,把自己一同叫出,正是为了考验唐仇。梁雨静不禁道:“若唐兄真的不告而取,江兄又有何打算?”
江世雪温言道:“不会的。我想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梁雨静奇道:“江兄何以如此肯定?”
江世雪笑道:“只因徐兄比你我更加懂得这位唐兄:徐兄让释远小师傅当着我们所有人交出《四象神功》,必然已想到这一层;我料徐兄既然没有瞒着唐兄,定是对其十分信任。这二位彼此信赖,肝胆相照,那我又何必多生怀疑呢?倒不如顺势而行,助唐兄克服心魔。”
梁雨静叹道:“江兄如此胸襟,梁某自愧不如。”
江世雪回礼道:“梁宫主客气了。”
两人向寺中僧人问明道路,从外院转偏殿,自侧门出往后山不过行了一阵,便能看见前方宝塔林立,与四周林木浑然一体,自得天趣;又沐浴在金光之下,仿佛映射出神圣的光芒;江世雪只觉内心仿佛被佛音洗涤,清澈笃定,不禁说道:“想必那便是塔林了。”
两人跃入其中,宝塔参差林立,肃穆安静,群鸟歇于塔顶,怡然自得。两人巡视一阵,却不见徐三笔踪迹;梁雨静与江世雪相视一眼,彼此点点头,随即一起小声唤到:“徐兄,你在哪?”
这时,只见其中一片落满黄叶的空地耸动了一下,两人连忙赶去,扫开落叶,只见落叶之下,竟是两扇闭住的暗门,那门又耸动了一下,随即便从里面被推开;只见其下露出一处暗阁,这暗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巧能容下徐三笔翘着二郎腿,躺在里面悠哉地等着被江世雪等人找到;只见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吟吟地站起身来道:“两位,让你们好找呀。”
梁雨静与江世雪满心疑惑,赶紧问道:“徐兄,你何故在此?又为何将那书交给我们?”
徐三笔笑道:“抱歉让两位多加担心啦;这是我与正道大师一起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将幕后之人钓出来。”说罢,将今日在正道和尚那边的所见所闻一一转告给江梁二人。
听完唐仇身世,梁雨静不仅叹息道:“原来如此…竟不料唐兄身世如此凄惨…这样来看,他一切行事皆情有可原;唉,众生皆苦,何其无辜!”
江世雪接着道:“徐先生之计,是让我们二人将你带回去交给正道大师关押起来,这样谁若是前来劫狱,谁便有可能是幕后主事之人。”
徐三笔点头道:“便是如此!两位快将我押解给正道大师,记得我方才教你们说的话,一定要当着正道大师的面大声说出来。”说罢,竟从怀中掏出绳子交到二人手中,乖巧说道:“来,动手将我绑住吧。”
见徐三笔如此自觉,江世雪与梁雨静皆是哭笑不得,二人顺着徐三笔意思将其绑住,押往寺中;寺外僧人见人被带回,连忙传遍山头,前去召回所有出外寻找之人。另由一人将二人引至正殿门外,只见黄霑和尚和正道和尚均在此地,两人见徐三笔被绑到,均是露出欣喜神色,赶忙迎了上来。
“两位施主,多谢你们帮助本寺擒获贼子!”正道大师向两人作揖,赶紧说道。
江世雪与梁雨静对视一眼,随即朗声说道:“大师不必客气。”
正道大师紧接着说道:“不知两位可有从他身上搜到盗走之物?”
江世雪响亮答道:“启禀正道大师:这贼人相当狡猾,他把东XZ了起来,我们确实没有搜到。”……
江世雪响亮答道:“启禀正道大师:这贼人相当狡猾,他把东XZ了起来,我们确实没有搜到。”
正道大师佯装大怒,冲徐三笔喊道:“你这恶徒!好生狡猾!快说,你把东XZ到哪里去了?”
徐三笔吊儿郎当地答道:“嘿,你这秃驴,我既然藏了起来,又岂会告诉你藏在何处?我告诉你,我这人只吃软,不吃硬;你们还不快好吃好喝供着小爷,小爷说不定心一软一高兴,便说了出来。”
正道大师还未说话,黄霑和尚已忍不住怒道:“好哇!你这狂徒,竟如此厚颜无耻!来人!给贫僧押进地牢!”
正道大师也假装怒道:“黄霑首座,这恶徒由老衲亲自来审,必将秘籍下落问出!”说罢,便与黄霑和尚一起将徐三笔往地牢内押去。
梁雨静与江世雪回到院中,又将事情的原委交代给唐仇与薛青青,为了关照唐仇感受,省去了唐仇此前生平之事。唐仇听罢,不禁问道:“既如此,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梁雨静说道:“依徐先生所料,这‘劫狱之人’多半会在晚间时分动手,我们便在这里修生养息,到稍晚些时再去守株待兔,多半可行。”几人均是点头同意,便开始沉心打坐,专心修炼武学。
天光流转,暮云似火,群鸟尽歇,弦月初升。几人看准天色,正准备一会儿便出门埋伏在徐三笔被关地牢周围,忽然听小院之门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众人起先还以为是误听,但那击打之声却越来越频,越来越急促,江世雪与梁雨静心头微动,只觉事情似乎有些奇怪,手均摁在剑上;唐仇却忍不住,骂骂咧咧说道:“他妈的,怎么回事?”说罢,便朝门外走去。
他刚拉开门,却见门外并无旁人,地上却撒有诸多石子,正好奇怎么回事,忽然只见对面屋梁上寒光闪动,自己拧头看去,竟见巴尔扎带来的那四个小徒之一正爬在屋顶,举铳对着自己,唐仇蓦地一愣,所幸脚下却毫不迟疑地动了起来,瞬间只听“碰”地一声巨响,肩上刹那间出现了一个血洞!
“找死!”唐仇怒吼道,那小孩却朝他做着鬼脸,一边用不流利的汉语大喊道:“大家快来!他们在这!”随即跃下屋顶,借着夜幕消失在群屋之间。
唐仇捂肩,忍着剧痛倚在门上;这时梁雨静和江世雪听见异响,也已经追了出来,只见唐仇左肩伤势极重,不禁大惊;四下看去,忽见寺中寒光闪动,无数利刃正铺天盖地向这里射来;江世雪立即出剑,剑在风中舞成旋风,将飞来的所有暗器尽皆挡下;梁雨静则立即背负住唐仇向房间内奔去。
薛青青见梁雨静将唐仇负来,唐仇肩上鲜血已将两人衣襟染红,不禁大惊;忽然,只听青云在院内高声嘶叫,梁雨静迅速道:“妹子,你照顾他,我出去助江兄!”说罢,又冲向院中。
薛青青见唐仇左肩血洞,衣着上尚有火药之味,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她迅速从随身包裹中掏出各类药瓶与药剪,冷静说道:“唐大哥,这是火铳打出来的伤口,我需要为你剔肉取弹,你且忍住,不可动弹,否则下刀不准,恐有大害。”
唐仇咬牙道:“动手吧,老子但凡叫了一声,便是你儿子!”
薛青青听罢,不禁想到腹中孩子,她心头一动,不禁笑道:“唐大哥你若要做我儿子,大可不必忍着。”说罢,又将桌上烛火交至唐仇手中,交代道:“唐大哥,我两手需要为你开刀包扎,你且举着光。”
唐仇举起烛火;薛青青熟练地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之上,取出小刀,开始剜肉取弹;饶是唐仇自小便久经摔打,这割肉之疼也是极难忍受,令他憋得满身大汗;唐仇两排牙齿紧咬,目眦欲裂,却半点不曾动弹。……
唐仇举起烛火;薛青青熟练地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之上,取出小刀,开始剜肉取弹;饶是唐仇自小便久经摔打,这割肉之疼也是极难忍受,令他憋得满身大汗;唐仇两排牙齿紧咬,目眦欲裂,却半点不曾动弹。
院内金铁交织之声响天振地,哀吼与嘶嚎不绝于耳;也不知是谁的鲜血总时不时泼洒出来,透过纸窗,溅在桌上,狂风透过窗上漏洞,毫无顾忌地席卷入屋,将唐仇手中的猛烈烛火撕扯起来。门外战况听来甚为惨烈,然而薛青青却不为所动,她此刻凝神贯注,如入化境,眼里只有唐仇这个伤患,其余任何事情均不能让她分心。
“唐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一阵紧张的止血包扎之后,薛青青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
唐仇颤抖道:“老,老子,没事。”说罢,挣扎着站起身来,便要去门外助阵。
唐仇还未走动一步,门被突然推开,江世雪与梁雨静浑身浴血走了进来;仔细一看,两人全身上下并无半点伤口,原来这血均是外人溅上的;再看向门外,小院内洒满了兵刃与尸体,青云在几个尸体上踏来踏去,仿佛泄愤。
“看来是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得立即去寻徐先生!”江世雪说道,他见唐仇已包扎完毕,又道:“唐兄,你可有大碍?”
唐仇咬牙道:“不要小瞧了老子,我死不了!只是这仇老子必须要报!”说罢,便要冲出门去。
江世雪立刻拦住唐仇,严肃道:“唐兄,在下现有一事,请你帮助!”
唐仇道:“什么事?”
江世雪道:“请你即刻护送内子,往山下去!”
“什么?”薛青青与唐仇齐呼道。
江世雪点头道:“唐兄你如今伤势不可妄动,而内子不会武功,留在山上徒增危险,你们二人先下山去,在下与梁宫主方能撇去后顾之忧,与贼人放手一搏!”
薛青青看向丈夫,眼中千万般不舍,但诚如其所言,自己留在山上只会牵其后腿;于是当机立断,向唐仇道:“世雪所言极是;唐大哥,你护我下山去吧!”
唐仇自知此时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护人下山尚可,与人缠斗却有所不能;只是十余年前姜府一幕又出现在眼前,唐仇野兽般低吼道:“他妈的!又要老子第一个逃!怎么又是老子第一个逃!”
梁雨静知唐仇想起往事,庄重说道:“唐兄,这不是逃,而是依势而动;何况以梁某与江兄之武功,天下又有谁可阻挡!顶多梁某把那罪人捉到你面前,由你活剐了他!”梁雨静虽是女子,可在乱世之下,也锻炼出一副杀伐果决之心肠,说出此话时竟毫不心软。
唐仇看向梁雨静,只见对方眼神坚定,不似敷衍,于是应道:“既如此,梁宫主,你说到做到!老子在山下等你们的好消息!”说罢,口哨唤来青云,扶薛青青上座,几人迅速收拾好行囊,走小路向山下而去。
江世雪与梁雨静护送了二人一段路程,见无人跟踪,这才放心,准备返回山上;见二人正欲离去,唐仇忽然支支吾吾道:“那个,上山前,我答应过那个臭书生要保住他的命,这件事,只得转交二位了。”
说罢,唐仇竟向梁雨静与江世雪拱手作揖,颇显别扭道:“一切,就拜托了。”
江世雪与梁雨静见状,面上均是一笑,两人均回礼道:“唐兄放心,我二人定不辱命。”说罢,转身向山里走去。
薛青青回首凝望丈夫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详之意,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这一去便是永别,朱唇微动,想要唤回丈夫与自己一同下山,莫要管那劳什子的徐三笔,但她知丈夫为人,此刻不去,若有事发生在那人身上,便终生不可释怀。……
薛青青回首凝望丈夫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详之意,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这一去便是永别,朱唇微动,想要唤回丈夫与自己一同下山,莫要管那劳什子的徐三笔,但她知丈夫为人,此刻不去,若有事发生在那人身上,便终生不可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