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险峰行

相忘集 人在江壶

梁雨静沉默了一阵,走向自己避至一旁的三位弟子,语重心长说道:“本来这次为师是想带你们出来见一见天下高手的,但看来这一趟比为师想象的还要凶险,你们三人速速下山,在洛阳城内好生等着。这几日的饮食起居你们必须小心,彼此相互照应,等这大会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回玉树寒宫。”

“师父…”三名弟子对梁雨静恋恋不舍,梁雨静摸了摸三名弟子的脑袋,爱怜说道:“听话,快去吧,为师办完事就下山。”

听见梁雨静承诺,三名弟子这才骑马向山下驶去。唐仇正欲向山上继续行去,却听薛青青说道:“唐先生等等,这两具尸体,难道就让他们如此躺着吗?”

唐仇笑道:“不然呢?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死在何处都不奇怪。要怪只能怪…”他刚想说“本事不济”,却忽然看见梁雨静眼神扫来,女子眼中寒光犀利,自有威严,唐仇未说完的下半句立即被咽回了肚子里。唐仇心道:奇了怪了,小爷我怎么会怕一个女子?因为她是梁雨静?还是因为梁雨静是她?哎,所以说女人才麻烦!道典里说的不错,红粉骷髅,红粉骷髅!

徐三笔道:“不知薛大夫有何想法?”

薛青青诺诺说道:“我在想…”

薛青青话音未落,江世雪却已蹲下,开始徒手挖地,他内力灌注于掌中,破起土来毫不费劲,不一会儿便出现了一个小坑,唐仇奇道:“老兄,你这是做什么?”

却听江世雪沉声道:“邱知泉毕竟一代宗师,这般曝尸荒野,属实不妥;可若是带上少林安葬,又难免惹人怀疑,思前想后,只能就地掩埋,待一切结束之后,再告知其门中弟子,让他们将这两具尸体带去一起处理。”

见丈夫与自己心意相通,薛青青温婉一笑,柔情注视着丈夫的背影,梁雨静看在眼里,羡在心里。

徐三笔叹息道:“善哉善哉,江大侠有此善念,实在叫穷酸儒自惭形秽。”说罢,也一同蹲下,开始挖地。

唐仇见状,不由得仰天长叹一气,唏嘘道:“也罢,若是哪天我也这样死在荒郊野外,也会希望有人能使我安入尘土之中。”说罢,一同开始埋葬起邱知泉来,梁雨静似也被触动,不顾平日干净形象,也加入了埋葬的众人。唐仇见状,不由得笑骂道:“他奶奶的邱知泉,好大的面子,希望我死的时候,玉树寒宫的宫主也能为我挖地,那才真是死也值了。”

“好啊。”却听女子淡淡说道,唐仇一怔,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梁雨静擦了擦额头的汗,平静说道,“只要你今后能好好做人,你若身死,我只要还活着,便去为你刨地起墓。”

唐仇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倒是徐三笔笑道:“梁宫主,你这可太高看我这位唐兄了,你要他好好做人,那无异于不让狗去吃屎,那可比登天还难…”

唐仇怒道:“他妈的徐疯子,闭上你的狗嘴!好好做人能有多难,老子做给你看!”说完,立即察觉自己上当,不由得举起右手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却见梁雨静脸上温和的笑靥,心头一动,那一巴掌却是扇不下去了。

众人掩埋了邱知泉后,又垒起石子做碑,相继拜了拜。徐三笔朝薛青青道:“薛大夫,如今邱前辈虽死,可事情多半还没结束,我等对‘散春风’毫不知情,却不知这种毒该如何提防?”……

众人掩埋了邱知泉后,又垒起石子做碑,相继拜了拜。徐三笔朝薛青青道:“薛大夫,如今邱前辈虽死,可事情多半还没结束,我等对‘散春风’毫不知情,却不知这种毒该如何提防?”

薛青青道:“这‘玄云子’气味极似茶香,是故混入茶饮中极难被察觉;不过‘散春风’的三种原料种植极难,制备更难,即使得知配置方法,当年集几乎半个京城的医师之力,十年下来所得也不过装满一只玻璃瓷瓶。这一瓶之量,也只够十人之用。”

唐仇嘁道:“既然这毒物的炼制如此麻烦,想必这下毒之人本事肯定不济,否则何须如此费心制造毒药?依我看,这发明之人多半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吧?”

薛青青一向温柔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她正色道:“唐先生若是不懂这背后的故事,大可不必在此故作聪明,发表愚见!这‘散春风’背后,是多少人为之殒命泣血,你怎会知!它本是为了更大的目的而诞生的,只是如今不知落入何方宵小之手,违背了当时之人的意愿!”说罢,面色越发红润激动起来。

江世雪见妻子激动,将妻子揽入怀中安抚起来,一边说道:“唐先生,勿怪内子冲撞,只因这背后诸多缘由,我等不方便说,还望诸位理解。”唐仇被这一怼,一时无言以对,他是个不爱吃亏之人,可现下碰壁,却又不好发作,只得闷闷不乐起来。

徐三笔对江世雪夫妇越发好奇起来,心道:当年南宋幼主逃亡外海下落不明,这二人恰又是从海外回来,外加这女子对前朝之事似有心结执念,莫非她是前朝宫中后人?他心中虽有推论,面上却不改色,继续道:“原来如此…诸位,在下倒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诸位采纳。”

江世雪道:“徐先生请说。”

徐三笔凝重道:“还望各位莫要将邱前辈真正死因传播出去。”

梁雨静道:“我等并非好事之人,自然不会说出去。却不知徐先生何以强调这一点?”

徐三笔朝梁雨静作揖道:“梁宫主问得好。徐某只是在想,这‘散春风’必是这幕后黑手的最大杀招之一,他既有世人不知的奇毒在手,那此人的目标多半便是‘天下英雄会’了;徐某料想,邱前辈只是他的试手对象,他的目标,定是大会的胜出者!他真正想要的,一定是那部《四象神功》!”

唐仇等人听了恍然大悟,却听徐三笔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闭口不谈,或者假装只知邱前辈是死于高手之下,他便不知我们有所防备。唯有如此,我们才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听徐三笔说“我们”,唐仇嫌弃道:“徐疯子,怎么突然就是‘我们’了?谁要跟你‘我们’呀,呸,恶心!。”

徐三笔从容说道:“徐某不会武功,现既知山上去有恶徒,自然要寻求诸位庇护。唐兄,徐某要是在山上做了孤魂野鬼,半夜必然要去敲你的窗户的。你想想,你正和老婆热着炕头,突然我的身影就出现在你窗户上,敲你的窗户还唱着歌,什么‘有女如云,儿孙满堂’,你慌不慌?”

唐仇的歌声满遍山野,江薛夫妻自然也听见了,又看徐三笔神色,乃知歌者必是唐仇,不禁相视一笑。唐仇嫌弃道:“靠,徐疯子,你这是赖在老子头上,甩不掉了是吧!”

徐三笔悠悠道:“谁让唐兄是我的知己呢?我既将唐兄视为生死之交,没想到唐兄却是小人,只顾自己死活,诶,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唐仇略显恶心道:“行了行了,他妈的徐疯子,你的命老子保了还不行嘛!事先说好,之后的酒钱都是你付!”

徐三笔折扇一打,爽快道:“唐兄大气!徐某佩服!”……

徐三笔折扇一打,爽快道:“唐兄大气!徐某佩服!”

梁雨静也点头说道:“如今看来,山上着实比想象中凶险许多,多一些人彼此照应也是好的。徐先生智谋过人,唐道友武艺非凡,梁某心里倒是安定不少。”唐仇听梁雨静这么说,心里莫名感到一丝欣喜。却见梁雨静与徐三笔转身看向江世雪夫妇:二人心知,山上此行,武艺倒在其次,若是不能识出毒药,那才真是九死一生;是故无论如何,也要与江世雪夫妇结为同伴。

只见江世雪扭头看向妻子,担忧说道:“青青,此行凶险如此,你还坚持要随我上山吗?不如你在山下等我,我取了书来寻给你便是。”

薛青青温柔道:“世雪,你我从来都是双人成行,再危险的境况也不曾分开,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既然知道这山上凶险,又怎能放心你一人前去?你爱护我和我爱护你的心是一样的,没有我,你受伤了怎么办?这毒药你不熟悉,有我在总是好的。怎么,我的江大侠?你这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怕保护不了我?”薛青青打趣丈夫道。

见丈夫依然有所犹疑,薛青青望向丈夫的眼里流露出万千依恋:“世雪,你别让我离开你,好不好?”

江世雪禁不住妻子的请求,叹息道:“也罢。”说罢又看向众人,“既然如此,之后到了山上,还望各位对内子多加关照。”

听了江世雪此言,徐三笔心中大石落地,这才放松下来。而梁雨静则靠近薛青青温和说道:“这是自然。山上女子多半只有我俩,还望妹妹莫要嫌弃。”

梁雨静乃是一宫之主,颇有一家之主,长姐之风,薛青青见了她后也觉得亲近,不由得挽住了梁雨静的胳膊,笑盈盈道:“姐姐,妹妹就由你多照顾啦!”梁雨静微笑点点头。

却听江世雪又叹道:“只是不知不将邱前辈死因说出,又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薛青青说道:“世雪,此药来之不易,我想这恶徒是不会对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毒的。”

徐三笔赞同道:“薛大夫说的极是。徐某料想,此人的目标多半只有此届大会的潜在胜者了。”

唐仇大咧咧道:“靠,那这么说,老子不就危险了?”

徐三笔眯着眼睛微笑道:“唐兄,这毒你怎么还未服用,脑子就已经先坏掉了?”

听徐三笔调侃,薛青青眉头舒展,露出欢颜,梁雨静也是忍不住一贯的庄严作风,不禁掩面而笑,唐仇怒道:“你特么的…”于是再次追打起徐三笔。青云见大伙神色轻松,也索性嘶鸣起来,此时山间浓雾也逐渐散去,日撒金光,斑驳落在秋叶弥漫的山路之上。尽管前途依旧凶险,却不能动摇他们上山的决心。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趟旅途,迎接他们的竟是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