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险峰行

相忘集 人在江壶

听女医师将此药说得如此神秘,徐三笔更是起疑,朝女子作揖道,“既然姑娘说这些毒物只有‘几人得知’,却不知姑娘如何认得。”

唐仇与梁雨静听出徐三笔的话外之音,不禁也对女医者提起防备,女医者倒是没放在心上,仿佛自言自语说道:“若真是‘散春风’,那此人必与前朝皇室有关…可自从文少保就义,张将军与陆大夫沉海,还有谁会知道那本《与山河书》的下落呢…?看来得回谷中询问家族长辈了…”

女医者这边说着,徐三笔却望向了唐仇,向他使了个眼色;徐三笔早年浪迹成都一带时便与唐仇相识,二人俱是放浪形骸之人,曾在一家名为“青者”的酒肆一起痛饮过三日夜,遂成为知己;这些年虽然少聚多离,可默契犹在,心意仍通。唐仇知道徐三笔想让自己试探试探眼前两人身手,于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女医者这边说着,徐三笔却望向了唐仇,向他使了个眼色;徐三笔早年浪迹成都一带时便与唐仇相识,二人俱是放浪形骸之人,曾在一家名为“青者”的酒肆一起痛饮过三日夜,遂成为知己;这些年虽然少聚多离,可默契犹在,心意仍通。唐仇知道徐三笔想让自己试探试探眼前两人身手,于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捕捉到了徐三笔和唐仇的神色,名为“世雪”的男子知道眼前众人已对己方生疑,平静说道:“几位若是怀疑是在下与内子下的手,那便多虑了,我们二人到时,邱前辈和另一具尸体已经倒在这里多时了。”一边说着,一边站到了女医者的身前,握着剑对众人拱手,一字一字道:“诸位若是还有怀疑,江某也不知如何才能令各位信服了。”

听见丈夫言语,女医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引起嫌疑,见丈夫与其余几人之间气氛有些紧张,她拍了拍丈夫的肩,柔声说道:“世雪,人家提防我们也是正常,毕竟是我们先看见邱前辈尸首的,你不要这么剑拔弩张的。”

唐仇突然道:“我就是不信。”忽然,一掌向男子击去,男子却似乎早已看出对方动手之意,也是一掌击出,然而他这一掌刚刚跟出,唐仇的招式却早已产生了变化。

原来唐仇第一掌看似全力打出,却含有几分退劲,若一击不中,依然处于可进可退之势,时时可以伺机而动,徐三笔看出这正是青城山三绝学之一的“流风回雪七十二散手”,此掌一经使出,招式便如“流风回雪”般清逸飘摇,令人捉摸不定,此际配合着青城山的绝顶心法“授长生”,唐仇的身形纵横恣意,掌力铺天盖地向对方击去,真如仙人问世般俊朗潇洒。

梁雨静见唐仇对男子突下重手,心知他这是在试探对方底细,眼前这一对男女身份不明,不可轻信;又见唐仇身形矫健,武艺似不在自己之下,心中想到:看来这登徒子本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上一些…看来这“天下英雄会”,当真勾出不少能人志士,只可惜他性子轻浮歪邪,否则又何尝不是一代豪杰!梁雨静性子素淡谦和,加之又爱惜能人,否则唐仇先前在言语上占她便宜,她又怎可能轻易饶了过去?梁雨静将自己的三位弟子护在身后,一面注视着女医者的动静,担心这女医者使出阴毒手段害了在场众人,然而女医者全身心凝视着丈夫的动作,一双眼里尽是关切,至于其他人好像都不存在一般。梁雨静见女子眼神,心神微动,暗道:这女子对我毫无防备,若我此刻对她动手,她必死无疑,可她却只关心自己的丈夫,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情深至此,当真令人羡慕。

唐仇方才率先出掌,便已占据先机,此刻掌力又已铺天盖地般展开,换作任何其他人,眼下都必然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然而眼前男子却不为所动,双掌以快打快,虽每一掌都是后发而至,但却总能跟上唐仇的招式,唐仇心中惊诧不已:他这一手武功大成已数年有余,因发之又奇又快,对敌常是速胜,即便短时间不能拿下,却也可以尽得优势,叫对手苦不堪迭;可眼下此人不仅应对起来游刃有余,甚至连脚下都未曾挪动一步,连一丝内力都没有波及到站在他身后的女医者。尽管自己保有余力,可闯荡江湖十余年,不能撼动分毫之人,如今还是第一次遇到。

“唐兄,收手吧!”忽然,徐三笔喊道,听罢,唐仇随即将掌力慢慢收回,男子见对方掌力渐弱,自己也一齐同步收掌。片刻之后,二人的动作便完全停了下来,只是各有一臂与对方相互抵在一起,仿佛意犹未尽。

两人动作虽停,但唐仇仍未放下戒备,眼神中充满敌意,这时徐三笔走上前来,推开两人手臂,笑道:“唐兄,不必如此。”

唐仇不为所动,说道:“老徐,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你可小心了。”他与徐三笔虽平日里总爱互损,可危机当前,还是会彼此担心。……

唐仇不为所动,说道:“老徐,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你可小心了。”他与徐三笔虽平日里总爱互损,可危机当前,还是会彼此担心。

徐三笔轻松笑道:“正是因为他武功奇高,所以我才放心了。他若真是歹人,你和梁宫主到这里时,我早就是个泛着臭味的死穷秀才了。”说罢,朝男子拱手作揖,尊敬道:“刚才得罪之处,穷酸儒在这里向大侠道歉,还未请教尊驾和尊夫人姓名?”

男子心知这几位大概并非歹人,唐仇与自己动手虽极为突然,可招式之间却非生死相斗,所以自己也只是从容应对,并不回击,又见徐三笔放低姿态,这才说道:“在下江世雪,内子薛青青。还未请教各位?”

梁雨静走到唐仇身边,慢慢说道:“江公子武功之高,真可谓惊世骇俗,可此前却从未听闻过江公子名号,却不知江公子何方人士?”

江世雪并未答话,倒是唐仇借机挖苦徐三笔道:“我说徐疯子,你自称‘三笔写尽天下事’,如今却撞了一鼻子灰,不仅识不出‘散春风’,甚至还不认识这位江大侠的名号,你丢不丢人?”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徐三笔此刻也是五味陈杂,他自幼便爱好江湖奇事,从小就立志著书,这十余年来走南闯北,笔不停辍,天下几无他不识之人,几无他不晓之事,而今天却接连碰壁,不禁想到:徐三笔呀徐三笔,今天这位江大侠的出现便是告诉你不要自满,不要得意,天下英雄之多,完全超乎你的想象,你若是自以为晓尽天下之人天下之事,那么这《武林通史》便也就跟你一样又酸又臭了。想通此节,徐三笔心中畅快不已,他本是潇洒落拓,不拘小节之人,于是微笑道:“这世上卧虎藏龙,穷酸儒我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不仅如此,许多小猫小虾的姓名穷酸儒我也是不知道的,譬如唐兄你,当年若不是唐兄硬要蹭我的酒,那恐怕我也是不认识的。”

唐仇大怒,又听见薛青青笑出了声,气得牙痒痒,唐仇追打了徐三笔几拳,却每每被徐三笔躲开;倒是梁雨静不管两人,开始向江世雪二人重新介绍了自己一行人的来历,以消解彼此之间的怀疑,江世雪这才说明自己和妻子也是近些年方从海外琉球岛归来,对中原之事并不熟悉。梁雨静心道:无怪就连徐先生都识不出这两人来历,他足迹虽遍布中原,对于海外之事却无从了解了。又见眼前二人举手投足间极有风度,尤其是薛青青医者气质非凡,让人不由得生出好感,这才放下一些戒备。这时,又听徐三笔边躲着唐仇边问道:“可否请江大侠讲讲,是如何发现邱前辈尸骨的?”

江世雪道:“我与内子一同上山,行至此间便看见了两副尸体,至于凶手之类,确实并无发觉,我与内子到这儿未过一阵,徐先生便来了。如我先前所说,我和内子发现邱前辈尸首之时,他已经死去好些时辰了,这段时间有无人发现他的尸首不可得知,但我检查过他浑身行李,有明显被翻过的痕迹,但钱财和配剑尽在,却不知是什么东西为人所取走了。”

“此外还有奇怪之处。”唐仇终于停止追打徐三笔说道,“既然中‘散春风’者发作立死,为何又要在他胸口补上一剑,钉在这山壁之上?”

“怕是为了立威。”梁雨静凝重说道,“若不是薛大夫博闻强识,看出了邱知泉中毒迹象,否则就连徐先生之见识也不能分辨真相,只怕任谁都会以为邱知泉是败于武林高手剑下,而邱知泉武功之高,已可称当世前五,看到他这一死,怕是有不少人要在这‘天下英雄会’前知难而退了。这等手段阴毒恶劣至极,实非常人所为。”

江世雪摇头道:“只为了这‘天下英雄会’的彩头,便不惜以如此阴狠手段害死一代武林巨侠,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徐三笔仰头叹道:“‘从来三尺青锋剑,五岳归心任豪杰。来时若知身死地,怎肯留此做孤鬼。’五岳剑首今日殒命,这之中的真相,但愿穷酸儒可以探查出来,写入书中,还邱大侠一个公道。”……

徐三笔仰头叹道:“‘从来三尺青锋剑,五岳归心任豪杰。来时若知身死地,怎肯留此做孤鬼。’五岳剑首今日殒命,这之中的真相,但愿穷酸儒可以探查出来,写入书中,还邱大侠一个公道。”

“嘿嘿,有点意思。”唐仇冷笑道,“这家伙若以为凭这种手段便能吓到小爷我,那可太嫩了些。”说罢,豪气歌道:“‘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今天这少室山,小爷我还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