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
一只青色毛驴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在山间缤纷回荡,躺在驴背上的人翘着二郎腿,嘴里咬着根芦苇,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颗石子,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这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可是须眉与头发皆白,望之颇有仙气,只是一身的道袍已经千疮百孔,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臭味;脚上的草鞋也是漏洞百出,左脚的脚趾漏在外面,在风中傲然独立。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妈的什么狗屁不通的‘匪我思存’,矫情的很,依老子看,应该改成‘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脱裤就上,儿孙满堂’!怎么样,青云,你觉得如何!?”躺在驴背上的男子放声大笑起来,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坐骑的脑袋。
那唤作“青云”的毛驴似通人性,竟也贼兮兮地笑了起来,男子满意极了,哧溜弹起身来,又站在驴背上,吸足一口气,纵声啸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脱裤就上,儿孙满堂!儿孙满堂,儿孙满堂哟!”
“唐兄豪气干云,只可惜这作词嘛,就非你所长了。”这时,穿过山间浓密的云雾,一个布衣书生正施展着轻功,风一般地从唐姓男子身后山路追了过来。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穷酸儒’徐三笔徐疯子吗?怎地?你也要上少林争一争这‘天下英雄会’的彩头?”唐姓男子头也不回,慢悠悠说道。
“唐兄说笑了:世人皆知我徐三笔只会轻功,不会武功,这次上山,只为记述,不为名利。”徐三笔温和答道,“倒是唐兄你,像是志在必得。”
唐姓男子冷笑道:“志在必得也不至于,我自己的武功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天剑山庄’何烈杰,‘五岳剑首’邱知泉,‘玉树寒宫’梁雨静,和他们比起来,我‘狂道人’唐仇的名气,根本不值一提。”
徐三笔嘴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慢悠悠说道:“唐兄何必妄自菲薄?依在下看,唐兄你的须发皆白,定是已将贵派青城山的绝顶心法‘授长生’练至大成圆满之境了:传闻‘授长生’是与少林的‘易筋经’,玉树寒宫的‘青丝玄首’齐名的顶级功法,练到极致,修行之人毛发皆白,浑身气度不凡,望之犹如长命之仙人;恭喜恭喜,唐兄果然是青城山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呀!”
唐仇斜觑了一眼身侧的徐三笔,不耐烦说道:“行了行了,我自己门派的功夫不需要你在这给我说明。徐三笔我可告诉你,后天的英雄会上,老子要是赢了,你在你的《武林通史》上可要好好的记载;老子要是输了,你他妈一个字都别给老子泄出去,听见没!”
徐三笔淡淡说道:“在下写《武林通史》,乃是为了江湖后人得知以往之事,是故一笔一划均要尊重史实,唐兄若是不想在徐某书中落下一个败者之名,就该好好努力修行才是;明明是自己本事不济,又何苦去怪写书的人呢?”
“你特么!”唐仇怒眼圆瞪,猛地朝徐三笔衣口抓取,谁知徐三笔身法快似闪电,竟一弯腰,哧溜一下从唐仇手底溜走了。
“唐兄,少室山上见!”徐三笔风一般地一边逃,一边喊。
唐仇见徐三笔逃跑时的狼狈模样,不禁笑骂道:“他奶奶的穷书生跑得倒快。等到了少室山上,必须让你好看。”说罢,又往驴背上一躺,继续反复唱到:“有女如云,脱裤就上,有女如云,儿孙满堂…”
唐仇悠扬但不美妙的歌声回响在山谷之间,未过片刻,又是几声清脆的马蹄哒哒跟在身后,唐仇心道:这上少室山的基本都是单枪匹马,这怎么还有组团而来的?这是想靠着人多势众明抢《四象神功》?却不知是哪方人物?不禁弯起腰来向后望去,只见一名清秀女子正领着三名年轻少女一路追来,唐仇见为首的女子容光和美,面似春波,虽素衣质朴,但周身气质却如彩云一般溢满霞光,唐仇不禁心头一动,暗道:我靠,这才是有女如云啊!果然老子说得才对,有女如云,就该儿孙满堂………
唐仇悠扬但不美妙的歌声回响在山谷之间,未过片刻,又是几声清脆的马蹄哒哒跟在身后,唐仇心道:这上少室山的基本都是单枪匹马,这怎么还有组团而来的?这是想靠着人多势众明抢《四象神功》?却不知是哪方人物?不禁弯起腰来向后望去,只见一名清秀女子正领着三名年轻少女一路追来,唐仇见为首的女子容光和美,面似春波,虽素衣质朴,但周身气质却如彩云一般溢满霞光,唐仇不禁心头一动,暗道:我靠,这才是有女如云啊!果然老子说得才对,有女如云,就该儿孙满堂…
唐仇正在考虑要不要脱裤子,忽然,为首的清秀女子抽出长剑朝他猛地刺来,唐仇见女子来剑虽快,却并未刺向他的要害,于是倒也不惊,只是抬脚踢向剑身。清秀女子看出对方这一踢看似随意,实则是瞄准了剑身受力较弱之处,一个不慎,自己的剑反倒可能被对方踢落,于是将剑一转,重又收回鞘中,一边冷哼到:“看来你这登徒子,倒还有点本事。”
唐仇懒洋洋说道:“我登不登徒子倒不重要,倒是姑娘你对一个陌生男人突然拔剑,怎么,现在的女子求爱方式都如此特别吗?”
“大胆狂徒,居然敢占我们宫主便宜!”三名年轻少女一齐怒呵道,纷纷抽出腰间佩剑,欲要动手,清秀女子也蹙着绣眉,挥手制止了自己的三名弟子,她虽然眼神嫌弃,但依然充满风度说道:“你这家伙明明有一身好本事,还穿着一身道袍,原本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为何却偏偏爱说这般下作的话?”
唐仇笑道:“谁说有好本事就要堂堂正正做人?抱歉了,老子平生最爱偷鸡摸狗,当年学武,也是为了方便日后窃玉偷香,这位姑娘,人各有志,你总不能逼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吧?”
清秀女子皱眉怒道:“你做什么我确实不管,可你刚刚一路唱的,实在是叫人不堪入耳!一两句也就罢了,这快小半个时辰没停过,实在是让人厌烦至极!我本不欲杀你,只想给你一点教训,但既然我奈何不了你,那便只能奉劝道友改过自新,不要如此轻薄待人。”
唐仇哈哈笑道:“什么不堪入耳?这能与好看的女子生得儿孙满堂,难道不是天底下的一大幸事?你也是好看的女子,难道以后不嫁人,不生娃?”说罢,又看向三名年轻女弟子,笑嘻嘻道:“你们难道就不想找心仪的郎君生个儿孙满堂?”
那三名女弟子被唐仇的不要脸气得满面通红,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清秀女子见他胡搅蛮缠,不欲与之争辩,只是冷静说道:“这位朋友,你一身武艺不凡,可惜为人实在不敢恭维,你自以为潇洒,却不知实是自甘堕落,自轻自贱罢了;梁某言尽于此,只盼你能早日醒悟。”
唐仇正欲还嘴,忽然风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眼神一厉,平日里的慵懒一扫而空;那梁姓女子也嗅到了气息,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三名弟子见状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莫名紧张起来。
几人向前行进了数百丈,阳光渐渐透过了山间浓雾,只见前方围着二男一女一共三人,这三人中间倒着一具尸体,而正面的石壁上也被钉着一具;三人之中的女子似乎正在检查着地上和石壁上的尸体,而另有一人正是刚刚从唐仇手底逃窜出去的徐三笔。这时徐三笔也扭头看见了唐仇,他露出一脸苦笑,慢慢说道:“唐兄,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他又看向唐仇身边的梁姓女子,拱手作揖道:“竟是梁雨静梁宫主!久仰久仰!”
“梁某未报来路,阁下却已看出梁某身份,莫非是大名鼎鼎的徐三笔徐先生?”玉树寒宫宫主梁雨静礼貌回应道。
“梁宫主太客气了,大名鼎鼎倒不敢当,在下只是一个爱写书的穷酸秀才罢了,梁宫主大可直呼穷酸儒本名。”徐三笔手中折扇一打,恭敬说道。……
“梁宫主太客气了,大名鼎鼎倒不敢当,在下只是一个爱写书的穷酸秀才罢了,梁宫主大可直呼穷酸儒本名。”徐三笔手中折扇一打,恭敬说道。
“谁死了?”唐仇没有与徐三笔寒暄,直接问道。
徐三笔苦笑道:“躺在地上那位尚不得知,但钉在石上的那位,唐兄,不瞒你说,你方才还提起过。”
唐仇眼睛眯起一缝,慢慢道:“‘五岳剑首’邱知泉?”
徐三笔点了点头。
梁雨静听见这个名字不由大惊,翻身下马朝尸体走去,三名女弟子第一次见血,颤颤巍巍地跟着师父,却还是没忍住,在路旁干呕起来。
唐仇也从青云身上翻下,朝钉在石壁上的尸体走去:邱知泉除胸口这一剑外,浑身并无其他外伤,他的面容狰狞,两眼泣血,仿佛死前遭受极大震撼。而倒在地上那具尸体则更为骇人,他的脑袋已被一块大石压碎,唯有身上的与邱知泉相似的服饰,才能让人猜测他与邱知泉关系匪浅。
“青青,你检查得如何?”这时,与徐三笔一道的男子开口问道,男子身姿虽然宽健挺拔,对女子说话时却温柔宁静。
“世雪,我看了,地上那具尸体无疑是被巨石砸碎了头颅从而毙命,倒是邱前辈这边有些古怪,他的外伤只有一处,浑身筋脉也看不出中毒迹象,可是血里似有一丝‘玄云子’的气味…”名为青青的女医者将尸体检查了一番,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担心,这是‘散春风’之毒。”
“散春风?”徐三笔缓缓说道,“徐某孤陋寡闻,却从未听过江湖上有这种毒物。”
唐仇和梁雨静皆是一惊,心中俱想道:“世上居然还有穷酸儒不知道的事情?”
徐三笔心中亦想道:这“玄云子”和“散春风”,我穷酸儒混迹江湖十余年却从未听闻,莫不是这姑娘胡诌出来戏弄我?她若是胡说,那邱知泉多半是她和她丈夫所害;若非胡说,这药物既然能害死“五岳剑首”,那更能害死这少室山上的任何一人。此时不妨听听她的说辞,再做打算。于是拱手作揖道:“还望姑娘为在下解惑,何谓‘玄云子’,何谓‘散春风’?”
那位名为“青青”的女医师解释道:“‘玄云子’乃是一味罕见药草,这药草有旷世之香,做成香丸可以令人安神凝气,做成药丸服用则可强身健体;可惜这种药草虽好,但若与‘夜鎏金’及‘无能胜’两味药草混合,便能制出‘散春风’这一味奇毒!这药物平时并不发作,服下也无异样,服者往往不易察觉异常;唯有在大量催动内力时才会发挥毒性,中毒者的气血会在内里催动下冲破血管,直撞天灵,浑身血脉皆断,大脑立时受损,殒命只在片刻,中毒者身死之后,涌入脑中的气血会从两眼流出,而残留在体内的大部分药物则会随死者精气散去,唯有这一味‘玄元子’因其特有的性质,香味弥留血液中,经久不散;这些正符合了邱前辈的死状!只是这三味药草,从来都是前朝的宫中医者爱种,寻常百姓根本无从得知…甚至在宫中,这三味药草和‘散春风’的配方也仅有几人知晓而已;但自前朝灭亡之后,这三种药草应该也随着汴京宫里的一场大火被烧了个精光呀,为何会在此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