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无处申冤

恩仇侠隐录 西山隐居者

而身体上的痛觉反而处在了次要的部分,狂奔使他的身体,尤其是血液充分地预热,不再惧怕寒风与低温。在头脑的沸腾与寒气的冷却效果中,他的一事逐渐恍惚,只感到灵魂已然跟不上**的剧烈运动,往往是感到身体已然走在了前一步,而精神还停留在上一步。

此时,天空上的云骤然聚集在了一起,这些云在夜晚多重的复杂光照中染成了一种罕见的灰调紫色,真有如李贺的《雁门太守行》“黑云压城城欲摧”“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之意向。待得乌云遮天蔽日之时,雷声便至,而一道道传说中的紫电也随着狂雷奔涌而来,怒雷用敲鼓一般的声音撕碎天际,而闪电则用雷霆的利刃划破苍穹,使产生云雾的天空也变得像干旱的大地一样龟裂。而在地面上,雷声,奔跑声,以及王玄青一呼一吸所导致的那种类似大型牲口所发出的嘶吼声。一时之间群声并起,虽噪杂,缭乱不堪,但数种声音却宛如在演奏那流传千古而曾盛行于燕赵之地的慷慨悲歌。简单来说,若是以宽阔包容的方式去欣赏,这不失为是一种奇怪的和谐。在视觉上,也可称得上是一种当时中国尚未存在的艺术,其由乌云,紫电,古朴的建筑和狂乱奔跑的人构成,而这种艺术和可将其欣赏的人,恐怕尚未诞生。

但是,太行派中的大多数人是无此宽容心态和此雅兴去欣赏这一出的,他们大多是恐怕出了意外和出来看热闹,其中后者想必占大多数。因此,人员的嘈杂声和火炬、油灯组成的照明结束了这场疯狂的实验性戏剧。而他们打断了它,则是他们无法欣赏这种自然的强大生命力所进行的自我毁灭与新生的最大证明。事实证明,光明与一声声呐喊比寒风更能冷却一个人的内心,友善的光与呼唤可以让人回归温暖与友善,而嘲弄、鄙夷却令人心寒。不过,正是这些突然被激起的因素,令他脱离了忘乎一切的状态,并借助着灯烛的燃烧所产生的光亮辨别了方位,趁乱逃了出去。

途中必然经过了无数的建筑与人群,火光的映射使他将每张脸都看的清楚但未必记得住。但是一张张面孔确确实实又似一张张画片似的短暂停留在他的念想中,这些面孔有的惊惧,有的戏谑,更多的则是面无表情所表达出的麻木不仁,但大多都笼罩在了慌张的色调中。“他们如此慌张,在怕什么?在怕我吗?难道我就这么吓人?那如果遇到了真正的敌人他们又要那么办呢?”刚刚恢复思考的精神还不容许他思考复杂的问题,因此这一串断断续续的短句已经是他思考的极限了,但他现在匆忙的形势也不由得他细细思量以求解,因此只能提出问题放下不管了。

他好不容易才奔出了太行派驻地的大门,而正在这时,天上的雨忽有如泼洒而至,乱流的雨滴犹如万箭齐发,又似寒冷的弹丸打在了他的身上,一时之间,瓢泼大雨所产生的合奏盖过了一切喧嚣,巨大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声音。冷雨也平等地打在了其他人身上,同时浇灭了刚才一时点起的无数火光。正是雨水似帘幕般的阻隔,才令无数追赶、寻找中的人识趣,不在赶这个热闹。

真是天公有眼,才令已然十分恼羞成怒的王玄青不至于更加羞耻、恼怒。也正是如此神助,才令他逃出重围,不必被众人的目光公开处刑。站在太行派的大门口,那匹从车上卸下来的白马被拴在了一个专用于停马的桩子上。这时王玄青才刚刚想起了自己的白马还听在这里,想也没想,便飞身上马,准备打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