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没有说话,看了眼丘玄腰间的血色玉佩,右手一招,原本放在他座位旁的一根竹杖,伴随着剑鸣声,竟是飞出了一把长剑,顷刻就到了段清手中。
眼前之人他当然认识,当年也算是临安江湖上的一位宗师级人物,只不过后来输给他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如今却是不知怎的成了一位所谓的山上“仙师”。
“诸位,刀剑无眼,若是不想被殃及池鱼,还请离开此地。”段清一脸严肃地说道。
大厅中,刚被段清一手隔空取剑之术震惊到的客人听闻此言,没有多做考虑就纷纷离开了大厅,毕竟“剑绝”这样说,怕是真要有一场大战了。但他们也没走多远,大多站在门外或楼梯口看着。
丘玄看段清一副绝不退让的架势,嗤笑一声:“蚍蜉撼树。”
虽然段清俨然已经是江湖中称之为先天境界的高手了,但此先天和山上修道所说的先天除了名字相同之外,其余可是大相径庭。
段清冷眼看着他说道:“类似的话我好像刚听谁说过。”
一旁的梁道义连忙把头低下。
丘玄不多废话,一把将腰间血玉捏碎,大量的血液从他掌间迸出,飘在空中,环绕其身,最后形成了一具血色盔甲。
“你是照华山修士?”
段清虽然不是修道之人,但这些年来,也是见过一些修士仙师的,眼前这具散发着煞气的盔甲分明就是以旁门左道炼成,一般来说,正统仙家修士是不会碰这类法术的,只有散修之流,没有道统传承,只能有什么便学什么,而临安府散修,又基本都入了照华山,是以段清才有此一问。
丘玄对此不置可否,长袖一挥,身前形成一阵血浪,涌向段清。
段清深知若想赢他,必须得先近身才行,于是一脚踩在桌子上腾空而起,避过血浪,掠向丘玄。
知道他抱什么心思的丘玄面露讥诮之色:“莫非你忘了,我曾经也是一名剑客。”
周身猩红的气息翻涌,他手中显现出一把血色长剑,不闪不避地跟段清对了一剑。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双方剑刃对碰后,他手中本已凝成实质的长剑竟隐隐有不稳之相。
丘玄看着段清手中那把只能在江湖中被称作神兵利器的剑,猜测其要么在铸造时加了什么辟邪压胜之物,要么就是上面施加了什么法术,否则绝不可能有此能耐。
段清不给他多想的机会,攻势如浪连绵不绝,丘玄凭一把血剑也是毫不退让,虽然每一次交锋都会使得血剑稀薄几分,但在身边源源不断的血气补充之下,那点损失几近于无。但即使如此,双方剑术上的差距还是让段清找到破绽在他身上劈出几剑,却都被身上那件血铠挡了下来。
“罢了,不跟你多做纠缠了。”
承认剑术不如别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毕竟他从来没想过当剑修。更何况,自己突破至先天境终归不久,倘若再过些时日,今日场面势必将逆转过来。……
承认剑术不如别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毕竟他从来没想过当剑修。更何况,自己突破至先天境终归不久,倘若再过些时日,今日场面势必将逆转过来。
在段清又是一剑袭来时,丘玄竟是舍了血色长剑,直接以掌对敌,前者察觉有异,正要一个翻身撤回后方时,丘玄掌中凭空出现一张小小的金色符箓,符箓化作一只金乌,疾如雷电,撞上了段清手中的剑,长剑如一根冰棱被烈火炙烤一般,竟是迅速地从剑尖熔化开来。
待段清脱身而走,陪伴他多年的佩剑“山青”,已然只剩下半截。
看着段清沉下去的面容,丘玄笑了起来。
山上神仙强大之所在,有相当一部分在于符箓与法宝。
这张熔兵符,他本来来是打算将来遇到剑修时再拿出来的,没想到现在就用了出来。但没关系,只要这趟事办完,自然可以找丁仙师再讨要一张。
他单手掐诀,身边血气凝结成猩红的血水落在地板上,而后从血水中又升起一把把长剑,最终有近百把长剑悬在大厅上方。
随着丘玄向下的手势,那些悬着的剑如雨落下。
处在中心区域的段清面对此等场面,没了有阵法加持的“山青”,也只能退避三舍。
谁知丘玄却威胁道:“你当真要躲?”
段清看了眼不远处的黄颐然,还是悬在硬生生地抗下一波剑雨。
虽然周身有不断流淌的气劲护体,但剑雨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近百把长剑落地之后,又化作滩滩血水,接着又从血水中接连升起长剑。
...
三楼某处包间,一张三尺长的画卷悬空,画卷中,赫然是一楼的场景。
“砰!”
符映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气呼呼地说道:“身为修道之人,却走邪门歪道,还要仗着本事欺负普通人——这老头真是坏透了!我们还在等什么?还不下去把他给揍趴下!”
通过符映月拿出来的法宝山河图,二人已经将楼下发生的事情尽收于眼底。
赵行川劝说道:“符姑娘,我们这样直接下去怕是不太好,得换个方式才行。”
“怎么不好了,我们这是锄强扶弱,光明正大地走下去不就行了?”符映月一双美目瞪向他,说道:“难道是你胆小怕事,不敢下去?”
“绝非如此!”赵行川断然否认,继而解释道:“你想啊,过了这么久,这降仙楼的护院和衙门的官差都没出现,说明这老头背景不一般,我们要是直接把他给揍了,万一周围还有他的同伙,看到我们真面目,到时候串通官府,按图索骥之下,怕是会追查到陈家。我们倒是不怕,但陈家要怎么办?更别说陈家小姐现在还有性命之危呢。”
“你是说,”符映月做了一个以手蒙脸的动作:“蒙面!”
“差不多了。”赵行川点点头道:“我们这次行动的精髓就是一个字——显圣!”
“快说快说!”
于是赵行川向她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符映月听完,皱了皱鼻子说道:“为什么是你当我的师父?”
“你当我师父也可以啊,不过要变成白胡子老爷爷哦。”
“那还是算了吧。”
符映月起身收回山河卷:“我们快走吧。”
“等等!”赵行川递给她一张手帕,指了指她嘴角的残渣道:“先把嘴擦一下。”……
“等等!”赵行川递给她一张手帕,指了指她嘴角的残渣道:“先把嘴擦一下。”
...
黄颐然望着段清——这位临安府“剑绝”,明明可以躲开上方剑雨,却为了自己不躲不避,遍体鳞伤。
眼见下一波剑雨又要来临,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朝丘玄喊道:“你所求不过是我背后的东西而已,我把它给你就是了!”
“给我?”丘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小姑娘,那本就是我囊中之物,何来‘给’一说?更何况,那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还是两说吧?”
黄颐然很干脆地承认了:“不错,真的宝物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让段大侠走,我便带你去拿。”
“段清我不可能放过。”丘玄断然拒绝,见她张口欲言,又接着道:“你也别想以死相逼,能搜魂检魄的法术可多了去了。”
黄颐然面色苍白,贝齿紧咬着下唇,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然而下一刻,她蓦然瞪大眼睛,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丘玄好整以暇地看着似乎已经不支的段清,嘲笑道:“本来不关你的事,非得替人出头,陷自己于死地,难道所谓大侠,皆是如此愚昧之辈吗?”
段清一身是血,眼神却依旧清醒,他淡然说道:“换我是你,便不会说如此多的废话,迟则生变不懂吗?”
丘玄冷声道:“还有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我成全你便是!”
“且慢!”
他刚抬起手,黄颐然又开口阻止:“此地曾是仙人落脚之处,你在此地杀人,就不怕仙人显灵,降下神罚吗?”
丘玄被她一番话逗笑了:“骗别人可以,不要骗自己。你要真信这个,为何之前不干脆躲在一间寺庙里,让佛祖保佑你呢?”
他指着后方那张巨大的屏风说道:“难道那位神仙道人,还能从那上面走出来不成?”
话音刚落,就见屏风绽放出五彩霞光,霞光弥漫中,一位身着紫色道袍的鹤发道人仿佛瞬息跨越千万里,从屏风中的山巅云海降临到了此楼中。
而霞光消散之后,他身边还出现了一个容颜俏丽的女冠。
“当真是仙人!”
“神仙显灵啦!”
围观群众见此情景惊呼不已,甚至有人纳头便拜,口中还念念有词。
躲在某处偷偷看着情况的降仙楼掌柜也呆住了,心说难不成太爷爷当初不是瞎编的?
别人都是见着神仙了,但丘玄却是一副撞鬼的表情。
不是,你来真的呀?
他自然能感受到这位老神仙的境界远高于自己,于是连忙将抬起的手放下,作出一副谦恭的样子。
“大地山河作织机,百花如锦柳如丝,虚空白处做一匹,日月如梭天外飞——贫道云外子,九十年前因一‘缘’字落足于此,今日同样因一‘缘’字分神降临,”紫袍道人看也不看其他人,对着黄颐然和蔼地问道:“你可愿入贫道门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合着老神仙是收徒来着,都艳羡地看着黄颐然——但丘玄显然不在此列,他只觉手脚好像有些发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黄颐然想都没想就放弃了这个可以证道长生的机会:“多谢仙长好意,但我并无求仙问道之志,只想秉承父祖遗愿,负气仗义,锄强扶弱。”
她这句话既是配合这位高人,也是心中所想。
紫袍道人身旁的女冠听完不住地点头,一副“我辈当如是”的表情。……
紫袍道人身旁的女冠听完不住地点头,一副“我辈当如是”的表情。
本来丘玄闻言,心已经稍稍放了下来,谁知又听那紫袍道人说道:“既是有缘无分,贫道也不强求。但虽无师徒之缘,亦有相逢之缘,这样吧,贫道许你三件事,无论何时何地,万事皆可。”
丘玄暗道一声坏了。
果然便听黄颐然问道:“敢问仙长,杀一人是否算一件事?”
“自然。”
她便指着正偷偷爬出楼去的梁道义和木讷男子,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那我前两件事便是求仙长诛杀此二獠!”
“可。”
紫袍道人长袖微动,梁道义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神便失去了光彩,身子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两道剑气,各杀一人。
在场之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果真是神仙手段。
丘玄顿时头皮发麻,三件事,三条命,如今三去其二,这剩下的可不就是自己了吗。
他急忙朝黄颐然说道:“黄姑娘,我乃照华山修士,所行皆是身不由己,奉命而为,还请宽恕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