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降仙,仙降

叫我剑仙就好了 敬亭山剑客

降仙楼内,两名突然闯进来的江湖人士如鲶鱼般将清水搅浑,不少客人见楼里的管事一个都没有出面,养的那批打手也不知所踪,便知今晚事情不小,选择直接离席。

但另有一批胆子大见识广的客人将这当成一出好戏,正适合当下酒菜,意兴盎然地看着,甚至和朋友互相猜测接下来的发展如何。

而这出好戏的两名主角——白胖男子梁道义和木讷男子正成掎角之势,一前一后地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这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背着一个檀木匣子,抓着匣子上的一只手因为太过用力使得指尖微微泛白,本该充溢着明媚春光的眼眸此刻满是汹涌的仇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胖男子。

此行临安,她联系了爷爷在世时的一位故交,这位姓陆的前辈在观江府素来负有侠名,后来搬至临安府,便逐渐退隐江湖。

由于逃来的时候,没有听说一点自家出事的消息,她在用书信联系陆前辈时,也只说自己是偷摸着跑出来闯荡江湖的,为了不被家里知道,需要一个隐秘点的住处。陆前辈爽快地答应了,还提出要为她接风洗尘。

她立马答应了这个要求,因为她也打算在宴席上一五一十地向陆前辈说出实情。

谁知今晚那位陆前辈到了约定之时仍未出现,等到她察觉不妙,想要离开却为时已晚。

当她见到那两名凶手之时,畏惧、仇恨以及被信任之人出卖的悲哀共同交杂在心头。

梁道义微眯着眼,虽然少女身后背的匣子与他之前所见不同,但他断定里面定然还装有真正藏宝的匣子。

只见他正义凛然地说道:“黄颐然,你为了夺取家族宝物,勾结外人杀害亲族,以为潜逃至临安就无人能制裁你吗?还不速速认罪!”

少女黄颐然面对灭门仇人,心中纵有万般怨恨,但也知仅凭自己完全不是对方敌手,只能暂时压下仇恨,寄希望于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家族中人分明皆是你二人所杀,你凭什么倒打一耙,诬陷于我?”

“一派胡言!”扮演大侠的梁道义不容任何人污蔑自己:“凡事要讲证据,你所说之事若是属实,为何我还没被捉拿归案?难道是你不相信官府吗?若是没证据就断人罪行,你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这一段铿锵有力的话语差点让他笑了出来。

人间快事,莫过于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那你的证据呢?”

“证据就是碧云庄上下七十四口人,为何偏偏是你活了下来?还是说你武艺比你爹你爷爷都高?”

听到这话,她差点就要忍不住上去跟他拼命,但爷爷临终前的话语让她不肯放过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那是因为我躲在一边,找机会逃了出来。”

“你没罪为什么要逃?”

“你...”

黄颐然为之气结。

梁道义一脸贱兮兮地低声说道:“我可是最喜欢你这种一身正气的女侠仙子了,放在平时,我定然要将你好好炮制一番。”

他两只小眼睛不停转动,看着黄颐然水灵灵的脸蛋和已然抽条的身姿,心中暗骂明明背地里更好干的事情,非得让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做,搞得自己束手束脚的。

黄颐然死死盯着他的脸,冷冷地说道:“畜生!”

梁道义轻笑一声,踏出几步便到她身前,一手伸出眼看就要将其抓住,但却有一抹剑光从她袖中划来,使得他不得不将手缩回。……

梁道义轻笑一声,踏出几步便到她身前,一手伸出眼看就要将其抓住,但却有一抹剑光从她袖中划来,使得他不得不将手缩回。

由于降仙楼不允许客人带兵器入内,黄颐然用的是藏在袖中的一把短剑,用来对敌实在有些勉强,但形势如此,只能作此一搏。

她没有指望周围会有人出手相助,毕竟设身处地,换作是她的话,也不会在不了解实情的时候便贸然出手。

“螳臂当车。”

梁道义嘿嘿一笑,倘若没有那位转去修道的丘仙师压阵,他还真会忌惮几分那匣子里的宝物,但如今嘛,笼中雀而已。

正当他准备戏弄少女一番的时候,远处的桌子上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事情我都听清楚了,你们两个,把脑袋留下就可以滚了。”

那张桌子上只坐了一个男人,此刻他正用夹菜的两根筷子分别指向梁道义和拦在后面一直沉默的木讷男子。

他这一番话惹得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部朝他看去。

果然有出头鸟。

梁道义看向那大言不惭的青衫男子,哂笑道:“你听清个屁!你不就看人家长得好看,想来一出英雄救美吗?小说话本看多了吧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学年轻人热血江湖呢?你...”

他一顿连珠炮还没说完,见青衫男子一抬手,心头忽然冒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他脑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歪,只觉一道凉意贴着脸飞过,接着便听到后方传来‘噗’的一声,似是某种物体穿过木头的声音。

“江湖中人,道理在拳头上,而不在嘴上。”

青衫男子朝他摇了摇剩下的一根筷子。

梁道义这才知道刚才差点刮破自己俊俏脸蛋的竟是一根筷子。

难不成是个暗器高手?

他见那男子又抬起了手,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拔出腰中长剑护在身前,结果却见青衫男子轻蔑地笑了笑,反手将筷子扔到了桌子上,然后朝他走去。

感到颜面尽失的梁道义用剑指着男子,恶狠狠地说道:“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你他娘的谁啊?”

青衫男子淡淡道:“石亭县,段清。”

段清?

梁道义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另一边的木讷男子听到这名字眼皮跳了一下,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放在了刀鞘和刀柄上。

青衫男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周围的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段清——就是那个传言中的‘剑绝’吗?”

“石亭县有几个段清?可不就是那位‘一剑压百兵’的‘剑绝’。”

“这么说,那二人果真是为非作歹的恶徒?”

“还用说?相由心生,要不是段大侠先出手了,我已经给那胖子邦邦来上两拳了。”

众人都没有怀疑此段清非彼段清,因为段清这个名字,对于临安府江湖来说,太重,尤其是在他横空出世以弱冠之龄剑挑整个武林之后。

“剑绝”段清不仅仅在临安府有着偌大的名气,在他游历期间,同样惊艳了晴州南部其余六府的江湖,甚至引得北面青山府的那位妖女放出话来,定要让段清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段清的名声同样极好,急公好义,轻财好施,堪称武林正道标杆。

梁道义就算再想不起来,通过周围人的反应也知道眼前这自称段清的男子,就是白天自己曾想与之一较高下的“剑绝”。……

梁道义就算再想不起来,通过周围人的反应也知道眼前这自称段清的男子,就是白天自己曾想与之一较高下的“剑绝”。

人的名,树的影,倘若真是“剑绝”在此,他情知自己毫无胜算,但他毕竟闯荡江湖这么些年了,经历过的生死厮杀不在少数,所以也绝不会未战先怯,更何况,他上头有人。

梁道义摆出架势,见段清就这么大喇喇地朝自己走来,手上连剑都没有,心说他不会真以为用筷子就能赢自己吧。

眼见段清踏进自身一丈范围内,蓄势已久的梁道义终于踏步出剑。

手上有数百条人命的他绝非善于之辈,一把剑在他手上竟是被舞出了数十把剑的虚影,直指段清周身要害。

而段清只是伸出一只手,在即将近身的剑雨中找到一把剑,中指轻轻一弹,只闻“铮”地一声响,梁道义似是被某种气劲击中了手臂的麻筋,差点剑都握不住了,数十道剑影也是瞬间消散。也多亏他反应还算快,躲过了段清随后直直踹来的一脚。

梁道义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攻势竟被对方如此简单地化解,他左手连点右臂几下,咬牙再次朝段清攻去。

他的每一式剑招角度都极为刁钻,如毒蛇吐信,出奇制胜,使对手由小伤积累大伤,放在平时,对手会被他逐渐折磨至死,然而段清却全然不吃这套,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躲开他的招式,并回以弹指。

几个回合下来,梁道义已经吃不消了,整个右臂都微微颤抖着,挥剑都已是难事。

正当段清要卸下他另一只手臂时,后方忽然旋转着飞来一张桌子,他转身一拳将其打碎后,又见木讷壮汉跃起一丈高,如苍鹰扑兔,双手持刀,迎面就是一记蕴有千钧之力的力劈华山。

段清见状,双手连拍,将还未落地的碎裂木片纷纷打向壮汉。

见识过他手上功夫的壮汉毫不怀疑倘若自己不收刀,这一刀劈不劈得到段清不一定,但自己会被那些木片穿成筛子是一定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先自救,刀舞成风,将身前的木片尽皆搅碎,木屑纷飞之下,段清竟是不见了身影。

就在他感觉不妙之际,对方已是凌空一脚踢来,而他的刀法本就讲究一往无前,以攻代守,如今势头被阻,中门大开,只能随意朝对方挥了一刀,不出所料斩了个空,胸口随即挨了一记重脚,整个人顿时飞了出去。

眼看就要砸到厅中柱子上时,段清跟过去一把抓住壮汉衣襟,将他朝另一边扔去,正好砸到了想要悄咪咪离开的梁道义。

一袭青衫落下,两声惨叫响起。

见段清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那两个恶徒,周围纷纷响起叫好声。

黄颐然也感激道:“大侠...”

话刚出口,段清就示意她噤声。

“说吧,指使你们的人是谁?”段清走到躺在一起的二人身前问道。

他可不信仅凭这二人,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壮汉依旧秉持着自己沉默是金的原则,梁道义则有些犹豫,两只眼睛左右看着。

“意思是人就在附近?”

就在他要继续逼问时,眼神突然一凛,缓缓看向一旁陡然出现的灰袍老者。

“丘仙师!”梁道义眼睛蓦地睁大,颤声道。

仙师?

段清上下打量着老者。

丘玄负着手,微笑道:“多年未见,段大侠风采依旧。”……

丘玄负着手,微笑道:“多年未见,段大侠风采依旧。”

段清则一脸疑惑道:“你谁啊?”

丘玄对他的贵人多忘事显得毫不在意,直截了当地指着黄颐然说道:“那个女孩我要带走。”

本来今晚是不需要他出面的,若是由梁道义二人将人抓走,追查下来,也不过是一场江湖纠纷而已。而若是其他人阻拦,他也可以暗中出手,谁知偏偏是段清,使他不得不亲自下场。

哪怕段清方才显露出的武艺之高令人咋舌,但如今已经站在山上看风景的他,对待此等山下领一时风骚的侠士之流,虽说做不到如大人看待孩童,一掌镇压,可说句手拿把掐却并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