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觉得不对劲，他又连忙补充道：“我说的不是姑娘你啊。”

殿内光线昏暗不明，小青又是背对门外而坐，神情难以琢磨：“当真不足为惧？”

“我一个修道之人，怎会惧怕鬼邪？倘若真有光头和尚敢在我面前现身，赵某人定让他后悔不入轮回。”

坐在门槛上的女子听完，久久不言。

“公子既然如此厉害，那当时的古怪想必也是能看出来的咯？”

“啥？”赵行川一脸无辜。

“那口~井。”小青扯了扯唇角。

说到这井，她便有些懊恼。

当时她在这寺庙周遭查看有无那东山侯的秘密布置，却忘了对井口重新使上障眼法，谁知道这种地方还会来人。

倘若是个普通人，一巴掌把他拍晕扔到前殿也就算了，却偏偏是个看不出深浅的修道之人，思来想去，还是过来试探下这人的态度，最好能不让他掺和进来。

而赵行川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大殿后面那口井。

此前自己来到这破庙中避雨，在大殿后面看到了一口诡异的井，黑色的井口周身绘有数十个金色符文，井中散发出令人压抑的气息。

在他还在犹豫是否用符箓试探一下的时候，不知从哪蹦出来一个小青姑娘。

小青说她是在这座南淮山上修行的散修，而这口井是她为了自己修行所设聚灵阵的阵眼。赵行川闻言想都没想，当即表示冒犯了，哪怕井中明显透着一股邪异。

难道是我当时表达的不够清楚吗？

他瞥了下方的女子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口井...确实有问题。”

见小青神情有变，他又补充道：“但大道有千万，气象有万千，我也曾见过持剑骷髅背着棺椁行夜路，拄拐老狐披着人皮坐坟茔，如此种种，所谓‘怪事’，在修行路上可能算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小青柳眉微蹙，乜了他一眼。

按理说东山侯确实不至于把消息泄露给其他人知晓，难道眼前这年轻修士当真是避雨而来？罢了，真要有什么变故，最该操心的也是东山侯才对。

想到这里，她沉吟片刻后，将双手负起，踱步而行：

“这位赵公子——或者说赵道友，若你真是路过此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大可在这前殿等雨停甚至休息一晚都可以。但你若是听到什么消息有意来此或是晚上瞎凑热闹——”小青停顿了一下，接着右手做刀状向下猛地一砍：“好自为之！”

“在下晓得了。”赵行川点头道。

小青瞪了他一眼：“晓得就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衣袂飘飘。

“姑娘慢走！”赵行川喊了一句。

门外脚步声先是停了一下，随后愈发急促。

脚步声远，赵行川站在门口，视线先是落在原本应该供奉佛像的地方，然后左右扫视一遍。

佛像消失...

说起来，这里除了山门处石碑上的名字和里面的寺庙建筑，其它还真就没有一丝佛门的痕迹留下。

或者说几无人烟的山上出现一间配套颇为齐全的寺庙本身就很有问题。

啧，还真是怪事连篇。

联想起此前种种，他感叹山野破庙果然是事件多发地，今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啊。

他出门将那匹据师父说有一丝真龙血脉的嘶风黑兔马牵进殿中，从马上取下长剑，盘坐在一边，把剑放在身旁，接着双手置于身前，体内灵力不停流转。

两年来，赵行川从被一个长舌鬼都能吓得腿软难行，到能够在乱葬岗诸鬼环伺中安然入睡，所赖无非就是修为的增长。

修为越高，世间离奇之事越少。

...

暴雨更兼雷霆，轰鸣声中，殿中愈发显得安静。

“难道我真的不是天才？”

赵行川睁开眼，长呼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自突破至第四境以来增长缓慢的灵力。

时间才到傍晚，殿内殿外却具是昏暗一片，外边依旧雨坠如天顷，黑漆漆的云层中时有电光闪过。

于是他便出门，去了旁边半损毁的钟楼，从里面拆了些木料回来，劈成木柴放在一边。

关上大门，一道火法下去，火焰升腾而起，光芒瞬间将整座大殿填满。

坐在火堆旁，赵行川一边啃着牛肉干，一边对旁边的马说道：“小黑龙啊，饿一天没问题吧？等明后天到了临安城，肯定让你吃个饱。”

...

深山，古寺，暴雨。

赵行川定定的望着火堆，听着火堆的噼啪声、火焰升腾的气流声、门外的风声、雨声、雷声，以及——

“师父，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