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缓步上堂,姬昭冲着郧子一揖道:“多谢郧君拨冗相见。”
端坐在主位上的郧子,听出了他话中的责怪之意,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赶紧起身还礼道:“寡人敬谢世子跋涉之劳,救国之恩!”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就别再磨蹭了。”偃兹操着阴阳怪气的腔调打断道。
经此一役,郧国上下也渐渐明白了与自己比邻相守的轸国,在区域军事战略上的重要性。所以这次主动捐弃前嫌,同轸国先行达成了军事同盟。
而轸国都邑被斗章大军围困数日,幸亏郧子派人诈为楚使,加之斗章本就作为佯攻部队,后继乏力,这次才使得楚兵尽退。
加之郧国诚意修好,轸君感动之余,立刻派公子偃兹为正使,寒汲为副,前来蒲骚与郧国定盟。
姬昭和曾伯甫一落座,郧子便开口互相介绍在场诸人。随着郧子的介绍,姬昭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楚使斗子文的身上。
今日四国会商,斗子文为彰显大国风范,着实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玄赤相兼的深衣,绣着螭纹的敝膝,腰系青玉组佩,头上一顶切云峨冠,再加上他清削的身材,一双颇具古韵的细眼蚕眉,这让姬昭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华夏民族赞誉千年的人物——屈原。
不过眼前之人却比画像上的屈原少了几分激愤与忧愁,多了份年轻和自信。
姬昭没想到当初说要会一会楚国左徒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姬昭在打量斗子文,斗子文也在不动声色的审视着他。二人直到郧子开口说话,彼此才渐渐收回目光,转而侧首看向主位。
“今日之会,只为四国能弃干戈而化玉帛,诚能如此,实为四国百姓黎庶之幸。”
“郧君高义——!”
偃兹喊了一嗓子,紧接着起身冲郧子一揖,迈步走到众人中间,侃然说道:“郧君首唱弭兵,轸国上下无不钦慕之至,自当景从。自今日始,郧、轸两国约从兄弟,共御外侮。”
偃兹说罢,不无得意的转身看了看堂上众人。
姬昭双眉一蹙,一边瞧着偃兹那副欠打的尊容,一边在心中思忖,难怪郧子整整一日不露面,原来是为了先跟轸国定盟。
“郧君之意,也深合我楚国所愿。不过为示贵国诚意,可否先行放回我国公孙?”
斗子文口中所说的公孙,正是郧军袭城当日,在府衙抓获的熊游。本以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白赚个军功的熊游,没想到竟成了郧国的阶下囚。
郧子一听斗子文的弦外之音,显然也是赞成议和,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笑吟吟地说道:“寡人久慕楚国左徒风采,今日一见,果然风流斐然。诚能四国修好,重开聘问,寡人又岂敢再留难公孙。来人呐!礼送公孙归营。”
姬昭一怔,暗忖这郧子果然是个糊涂蛋。凭人家一句空话,就将手中的人质给放了。不过眼下自己是客,如果贸然出言阻止,难免会落人口实,有破坏和议之嫌。
姬昭不出声,不代表其他人就都是傻子。郧国大夫毕孙贾此次也被郧子急召来蒲骚,作为这次四国盟会的司礼官。
只见毕孙贾挺身拱手道:“列国交换俘虏,均在举行盟誓之后。君上此举,臣窃以为不妥!”
郧子瞥了一眼毕孙贾,脸色微沉道:“寡人首唱议和,布赤心以求四国能捐弃前嫌,互为睦邻友邦,又岂会以此相要挟。”
“郧君仁德,外臣钦佩之至。既如此,楚国敢不举国以听!”斗子文不失时机递上的一句奉承话,彻底将这件事给坐实了。
毕孙贾见事已至此,只得垂下目光,暗自嗟叹。
正当郧子和斗子文相互吹捧,姬昭扫了一眼偃兹身后的寒汲,恰巧寒汲也在看向他。两人目光甫一接触,一股堂风吹过,彻骨的寒意顿时让姬昭浑身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