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步步惊心

成周颂 鄂公子

会谈在一片和谐、友好的气氛中,获得了圆满成功。

只是在谈到由谁来主盟时,发生了一幕小小的插曲。楚、轸两国均提出由郧子主持盟誓。三国同为子爵国,郧子又首唱弭兵,由他来做这个盟主自然是理所应当。

曾伯眼见功劳尽落他人袖袋,终于按捺不住了。毕竟随国为侯爵国,足足高出郧国两个爵次,这一次又是帮助郧、轸两国抗击楚军。如果让郧子坐上盟主之位,那自己回去后还有何面目见君。

就在曾伯准备起身时,姬昭却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郧子眼见竟连随国都无疑议,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儿,仿佛盟主之位已铁板钉钉是自己的了。

“列国主盟向来是‘有功论功,无功论爵’。郧子何德何能,竟让他窃居这盟主之位?这…..这回国之后,微臣该当如何面见君上啊?”

自从二人回到驿馆后,曾伯还在为刚才的事懊恼不已,一个劲儿地在姬昭耳边喋喋不休。

不过这还真不怪曾伯他絮叨,礼乐仁和的思想经过西周四百年的发展和完善,已由最原始的文化形态上升成为了国家意识。

而这种思想的直接载体,正是在春秋早期,各国彼此争斗中衍生出来的会盟制度。各国通过会盟、聘问,抢占道义制高点,积累政治资本,从而获得战争所无法企及的优势。

因此,这盟主之位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季叔渐渐也从曾伯的话中,听出了事情的始末。虽然他也持曾伯同样的态度,但出于对姬昭的信任,季叔料想他这样做,一定是有什么深意或是难言之隐。

“世子莫不是有何顾虑?”

曾伯一听季叔话里有话,又拿眼瞧了瞧姬昭,心头猛然一紧道:“难道今日之会,世子以为有何不妥?”

姬昭微舒了一口浊气道:“今日四国会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姬昭一句话将曾伯拖入了回忆中,可低头想了半晌也没能想明白,只得向姬昭投去询问的目光。

“此次郧子太过急于求成了,只怕会事与愿违。”

曾伯和季叔同时一怔,齐齐惊诧道:“此话怎讲?”

姬昭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射羿,分析道:“但愿是我多虑了。可是这场盟会太顺利了,顺利的连我都不相信是真的。楚使甚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归还曾经侵占的郧、轸两国边邑。事不寻常必为妖,事情恐怕远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

二人仔细听着姬昭的分析,眉头也渐渐紧蹙在了一起。

曾伯讶然道:“楚人向来只进不出,今日却对两国所提要求一概应允。臣当时还以为是楚人害怕三国联手,所以才忍辱诺许。现在回头想想,的确如世子所言。”

“既然如此,明日盟誓必定有诡,世子万不可轻身涉险。不如对外就说世子突感风寒?”

曾伯目光一转,也赶紧建议道:“依臣之见,应尽快将此事告知郧子,让他在盟誓上加强武备,以防不测。”

姬昭听完二人的建议,兀自摇了摇头,幽幽开口道:“如今所论皆为我等臆测,又怎能令郧子信服。若反被宵小利用,诬我随国蓄意破坏盟会,岂非百口莫辩?”

“那依世子之见?”

季叔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推开,南乡万进来匆匆一礼,走到姬昭的跟前,将一片木简呈在他面前。

“此简何人给你的?”姬昭接过木简问道。

“小人在门外值守,见有人围聚争执,小人前去驱散,推搡之间,此简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上。”

“人定,邑西厩舍,恭迎世子。”

季叔接过姬昭递来的木简,仔细看完上面的文字,随手又将木简递给了曾伯。

“此事诡谲,还请世子勿信。”

“是啊!此简来历尚待详查,恳请世子勿往。”

姬昭一时也被这片木简给搞糊涂了,暗自盘算着写信之人到底是何用意?诱杀自己?或是胁持自己?

姬昭思来想去,只有楚人会有此作案动机。可城内楚兵早已在郧君进城时就被肃清了,即便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也不可能会用此等明目张胆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