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姬昭事先定好的计划,郧子夜袭楚营后,趁着白天楚军尽出蒲骚,城中空虚时,诈做楚营残兵赚城。等到随、楚两军厮杀到难解难分时,郧子便可率军从西门杀出,直扑楚军本阵,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孰料郧子复夺蒲骚后,竟作壁上观,任凭随楚两军厮杀。最后更是向双方派出使者,劝其罢兵议和。这一波无耻操作,让姬昭和所有随军将士,在情感上怎么都无法接受。
眼见胜利在望,却陡然变成了一盘和局。
随军进入蒲骚已经整整一天了,可郧子却始终未曾露面,这本就让姬昭够不爽了。而射羿自从回军之后,直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令他心中更添担心和烦躁。
这一仗打下来,随军几乎拼光了全部家底,两百乘兵车剩下不到三十乘,五千徒卒也只有不到一千人得以生还。左右司马以身殉国,射羿至今昏迷,战况之惨烈,想来便令人不寒而栗。
蒲骚.驿馆。
季叔忧心忡忡的看着整日水米未进的姬昭,小声劝慰道:“世子身子要紧,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姬昭侧坐在榻沿上,冲季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眼睛寸刻不离的盯着榻上的射羿。
经过医人们的诊治施针,加之射羿身体底子好,生命体征总算是稳定了下来。可却不知为何?已过了整整一日光景,却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射羿眼下的情形,别人或许无法理解,但姬昭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心中却明白,这极有可能是脑震荡引起的昏迷。
可千万别成了个植物人呐!
姬昭正想着最坏的结果,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只见曾伯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
“郧子遣使,请世子幕府议事。”
良久,曾伯见姬昭像没听见似的,一双眸子只是凝视着如同死人一般的射羿。
“还请世子以国事为重!”季叔轻声劝道。
姬昭掖了掖盖在射羿身上的被子,起身说道:“此事就烦劳曾大夫走一趟吧!大夫是君父亲定的领军大夫,本就可代国君行使专征、聘会、议盟之权。”
季叔虽心有不甘,但姬昭所说也不无道理,礼法当前,自己也无话可说。
按理说,这种出风头的事,若是放在从前,曾伯自然是乐于前往。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城内波谲云诡,老奸巨猾的曾伯又岂敢贸然赴会。万一稍有差池,回国之后难保不会触怒君颜,数罪并罚。
只见曾伯惶恐施礼道:“世子明威慎德,一战而令楚人胆寒,诸国敬服,微臣岂敢贪天之功。况且郧君明请世子,微臣又怎敢擅专。”
季叔心中一喜,暗忖他也倒还有些自知之明,赶紧出声附和道:“曾大夫所言不差。世子若不亲往,怕有失邦交礼节。”
“也罢!我倒要看看,郧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枪。不过这里也不可缺人照看,我看季叔就不用随行了,这里若有情况,赶紧派人禀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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郧君幕府原本是蒲骚地方长官——邑大夫的府衙,如今被郧子临时征辟为幕府行辕。
幕府一圈黄土矮墙外停放着数辆驰车。各国随扈甲士各划地域,手中紧握着剑柄,互相怒目而视着。近百名执戟握剑的郧国甲士,十步一岗,森严戒备在幕府周围。
姬昭身着一袭素服,外罩裘氅,在南乡万等几名甲士的护卫下,同曾伯一起乘车而至。
土墙外的各国甲士,齐齐向姬昭一行人投来注目礼。眼神中有不屑,有愤恨,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渐至大门,姬昭让南乡万和一众护卫门外等候,自己则在曾伯的陪同下,下车朝府内走去。
姬昭不等唱名,径直而入,借着阶下脱鞋的空挡,目光往堂上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