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的历史当从一位名叫鬻熊的人说起。当年周文王南游至汉水,曾专程向他请教治国理政之道,并将他尊奉为师,史称“子事文王”。
至周成王即位,鬻熊的曾孙熊绎已是江汉流域一方部族的首领。周成王为追念鬻熊勤劳王室的功业,将熊绎所领导的部族正式册封为诸侯国。于是一个国号为“楚”的子爵国在荆楚大地上诞生了。
“楚”字本意为荆棘、树杈,意指当时南方远离中原“诸夏”文明,而且山林绵密,土著杂处,尚属蛮荒化外之地。
但经过楚国历代先君筚路蓝缕,苦心经营。几百年来楚国逐渐吞并了江汉流域,大大小小的原始土著部落,掠夺了大量的土地、人口、物资。
直至第六代楚子熊渠即位,楚国日益强大,周王室却开始走下坡路。于是熊渠干脆僭号称王,开创了与周天子平起平坐的时代。
楚人常年与土著交战,又远离中原文明,因此形成了彪悍刚猛的性格。楚国甚至有着“覆军杀将”和“七年不战则辱”的军国铁血传统。
正因如此,楚国的战车在荆楚大地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
现任楚王熊恽十二岁即位为君,因尚无执政能力,所以楚**政皆把持在令尹熊善和楚国三大氏族的手中。眼看国君一天天的长大,不甘心就此还政的令尹,以祖宗成例,楚国传统为由,鼓动三族达成一致,出兵汉北。
熊善希望借此一役,剪灭汉北诸国,打通西进中原的通道。自己也可凭此功勋,继续监国摄政。
沈鹿城,与其说是城邑,倒不如说是关隘更确切。其地势北接椆木山,南有沈鹿岭,东临云杜山。不仅是楚国陪都郊郢的东大门,也历来是楚国北部的边防重镇。
楚国本就是从当地原始部落一步步发展壮大起来的。境内山多林密,河流纵横,不同于鲁、燕、齐、晋等属于异域建国,土地广袤,需要修筑城墙防备当地蛮夷。
因此整个楚国只有少数边关岩邑才筑有城墙。而沈鹿城因其重要的军事地理位置,正是为数不多筑有大墙深沟的城池。
沈鹿城内,楚令尹熊善倨坐在府衙正堂,眼睑微阖,听着诸将一一回报的军情。
“左尹斗章已渡澨水,距轸都二百里处扎营。”
“蔡侯、许男皆已抵达指定位所。”
“邓侯现驻军巢邑,尚未有进军迹象。”
“随国兵分两路,一路驻军随邓边境,一路与郧国合兵,驻扎在…”
熊善不等说完,突然双目怒睁道:“随人还没被打怕吗?竟还敢抗我大楚!分兵两路?他姬匡在找死!”
“爹爹…”熊游刚准备开口,不料被熊善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他慌忙改口道:“令尹大人,汉北皆蕞尔小邦,岂是我大楚敌手。令尹天威所向,诸国必成齑粉。”
“放屁——!”
熊游这一番溜须拍马的话,不成想却拍在了马蹄子上。
熊善瞧着跪在地上的傻儿子,心中就莫名火起。若非看在是自己亲生的,真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站在一旁的熊嘉见此情形,赶紧说道:“今日局势,尽在令尹大人谋划之中。唯一未曾虑到的只不过是随国竟敢两路出兵,但有左尹大人与邓国牵制,于大局无碍。”
熊善剑眉一挑道:“此战本尹谋划已久,绝不允许有丝毫差池。速派人去斗章大营,让他再给老夫大张旗鼓的进军六十里,务必将三国给我死死摁在轸国。”
颁下军令后,熊善瞟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斗谷於菟,冷哼一声道:“左徒大人好悠闲呐!”
众人寻声望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位楚国传奇人物的身上。
此人乃先令尹斗伯比之子,相传是用老虎的乳汁喂养长大,楚语“虎乳”音同“谷於菟”,所以被唤做斗谷於菟,表字子文。
先王崩逝,斗子文随熊恽一同归郢,不料却在郊外坠车,命悬一线。后又不知为何?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这桩奇闻轶事,如同他那传奇的身世般,早已成为郢都城里,人们闲聊时的谈资。
如今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斗子文,凭借自己卓越的政治才干,加之他畅晓军事,犹善辞令,渐渐被熊善看中,如今已坐到了左徒之位。
熊善眼见斗子文一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仍旧是一脸淡漠,顿时气冲天灵,大声吼骂道:“谷於菟,你哑巴了?”
斗子文缓缓转头看了熊善一眼,心中不免又是一叹。这次出兵汉北,虽说是令尹和三大族联合提出的,但大部分的行动计划却是自己拟定的。
本打算令尹率军佯攻轸国,引得郧军来援。然后趁郧国无备,另派一路奇兵自沈鹿城东出,直下郧国边邑蒲骚,然后进兵郧都。如此则一举分割汉北诸国,使其首尾不得相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