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熊善好大喜功,竟在原计划上大肆修改。更邀合许、蔡两国出兵北线,还派人游说邓侯,偷袭申国。这些在斗子文看来毫无意义的举动,无疑都会引起中原列国的警觉。
“臣还是那句话,浑水好抓鱼。如今这阵势,只恐中夏列国借机生事。”
熊善见他要么不开口,一开口竟还是这句话,顿时拍案呵斥道:“谷於菟,你一再扰我军心,难道真以为本尹的剑不锋利吗?”
“臣诚愿以颈试剑!”斗子文要紧不慢的接过话道。
“你…好好好!老夫成全你。”熊善忿然起身,一把抓过剑架上的宝剑。
寒光乍现,银蛇出鞘。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诸将慌忙下拜。情急之下,熊嘉更是一个箭步冲到熊善跟前,跪抱着他的大腿劝道:“三军未发,先斩大将,大不吉啊!”
“公孙所言极是,请令尹三思!”众人也齐声附和道。
斗子文虽说屡屡犯颜,但熊善一来爱惜其才,二来更是有意招他为婿,所以也总是能忍则忍,不真个与他计较。
若非今日两人话僵到这了,自己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渐渐冷静下来的熊善,看着一脸毫无惧色的斗子文,心中又不免赞叹起来。
就在大家无不为斗子文担心时,熊善突然还剑入鞘,哈哈大笑道:“老夫戏言耳!诸位请起。”
这堪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也把伏地求情的众将给搞懵了。
“左徒不愧是我大楚男儿,好一副铮铮铁骨。老夫视若己出,又岂会真舍得伤他。”
斗子文睨了一眼熊善,心中暗骂这个老东西,又占自己的便宜。
“哎哟!还在生气啊?难不成还要老夫向你赔罪啊?”
熊善这一句调侃,立时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斗子文也懒得去理会众人的嬉笑,依旧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再次说道:“臣还是觉得…….”
“好了!此事不议了。”
熊善挥手打断了斗子文的话,匆匆下令道:“听令!明日寅时造饭。寅时三刻,嘉儿、斗强领前军先行,斩棘铺路,涉水搭桥。抵达预定地点后立刻伐木造营,查探敌情,不得有误。卯时正刻大军开拔,蒍吕臣执左,耿不比执右,本尹自将中军,子文、游儿率三族家卒殿后。”
“诺——!”
自古云杜山又叫云梦山,因其山介于云、梦二泽而得名。整座大山大致呈南北走向,山中有一条羊肠谷道可直通汉北,俗称杜陵小道。
翌日清晨,楚军旌旗蔽空,绵延数里,宛如一条黑龙,小半截身子已没入杜陵小道中。前面兵车行进时所扬起的土尘,经谷风一吹,弥漫在后面的队伍中,呛的徒卒们一个劲的哭爹骂娘。
远远吊在大队后面的熊游,此刻心情却是极佳的。起初他死活都不肯来,但现在看来这打仗犹如踏春一般,不仅逛上一圈就能获得军功,日后得胜回国,更能在那帮狐朋狗友中狠狠吹嘘一番。
越想越觉得生活无限美好的熊游,拿手肘轻撞了一下身旁的斗子文,不无打趣道:“我说妹夫,你这又是何苦来呢?你如今就这般满面愁容的,日后你二人行过匜盥之礼后岂不更是……”
“谁是你妹夫啊?谁要娶你家妹子啊?谁要跟她行匜盥啊?”斗子文嘴像打机关枪似的,吐沫星子溅了熊游一脸。
要说这熊游也算得上是郢都一霸,借着老子的威势,从来在大街上都是横着走的。不过有三个人他却是不敢得罪。一个是自己的老子,一个是自己那古灵精怪的妹子,还有一个便是眼前这位。
现在一见斗子文真恼了,熊游又只得赶紧赔笑道:“子文兄,小弟失言了,小弟失言了。”
正说话间,车身陡然晃了一下,跟着便停了下来。熊游一改谄媚之色,冲驾辕的御者大声嚷嚷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了?”
不多时,一辆传令车飞驰到熊游和斗子文跟前,一名甲士错车执礼道:“令尹有命,大军停止前行。”
斗子文眉头一皱,赶忙问道:“前面出了何事?”。
“前方山谷突然滚落大石,砸伤数十人,中军大旆也被箭矢射断。”
“什么?”熊游刚一出声,就见斗子文已经飞身下车,迅速登上一旁的传令车,催促御者向令尹的戎辂驰去。
熊游看着渐行渐远的斗子文,冷哼一声道:“别看你今日嚣张,我那妹子可有的是法子治你,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