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截取自《采薇》,全篇讲的是当年周人征伐少数民族猃狁的故事。而樊阳虎所截取的这一段,一方面是在说随邓两国亲如兄弟。因为‘常之华’指的就是棠棣花,也是兄弟情谊的代名词。
另一方面也是在警告季逵,邓国兵强马壮,如果随国想开打的话,邓国随时奉陪。
对诗完毕,各自要表达的意思也都传递给了对方,接下来就进入到了正式会谈环节。
季逵首先开口道:“外臣刚至此地,还未来得及拜谒邓侯,便听闻邓侯已去了巢邑狩猎?”
樊阳虎心头一凛,刚夹起的菜,失手掉落在几案上。
“唉!老朽了。”樊阳虎摇头自嘲一笑道,心中却在暗恼他明知故问。
“寡君驻兵巢邑乃为伐罪。”樊阳虎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伐罪?此话怎讲?”季逵佯装惊诧道。
樊阳虎此刻虽然恼怒季逵,但更恨邓侯不听自己苦劝,执意出兵伐申,这才导致随国大军压境。而自己也不得不在此虚与委蛇。
现在人家是主自己是客。主人有问,自己也不能不回答。于是只得将邓侯那番站不住脚的出兵理由说了一遍。
樊阳虎刚一说完,就听季逵厉声道:“老大夫谬矣!”
然后不等他开口辩解,继续说道:“邓申两国均为周天子所封,如今邓侯未奉王命而伐是为无名。两国唇齿相依百年,邓侯率先发难是为无义。申国内乱已过去二十年,此时讨伐是为无智。邓侯不恤两国黎庶是为无德。如此无名、无义、无智、无德之举,逵窃为邓侯所不取。”
季逵的一番煌煌大论,顿将樊阳虎塞得无言以对。
事已至此,他也只得舍出一张老脸,一味地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它。
季逵瞧着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心中暗喜,突然将话锋一转道:“如今邓国违背道义,不宣而战。如此将来任何一国,亦可随时效法,那贵国岂非永无宁日?”
樊阳虎虽然自知理亏,但也实在听不下去季逵这番明目张胆的威胁。于是将老脸一黑,语气阴冷的说道:“老夫听闻随军可不止季大夫这一路。如今楚军已过雍澨,若老夫率众死守,不知季大夫能在此地呆上几日啊?”
季逵知道分兵的事肯定瞒不过这只老狐狸,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
只见他嘴角微扬,双目紧盯着樊阳虎,一字一句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如果刚才樊阳虎说的那番话是威胁,那季逵的这句就是赤裸裸的恐吓了。
这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樊阳虎,若邓国不从申国撤兵,那大不了自己就直接从你邓国取地自肥。反正也是你失义在先,列国自然也无话可说。
此话一出,樊阳虎虽然仍是一脸傲慢之色,但心中锐气却已大减。
如今举国之兵都被邓侯带去伐申了,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万一季逵真的不管不顾越境伐邓,那自己还确实拿他没辙。
二人言尽于此,樊阳虎自然也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借口自己不胜酒力,匆匆离开了随军大营。
“众将听令,即刻拔营起寨,大军前行九十里。”
半个时辰之后,季逵开始在大帐内点将下令。
“诺—!”众将心中顿时大喜,无一不在磨拳檫掌,双眼更是迸射出兴奋之色。
直到整个大帐内只剩下季逵一人,他瞅了一眼刚才樊阳虎坐的位置,双眉一挑道:“老阳虎,你让我退兵一舍,可我偏要进军三舍。我倒要看你能安坐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