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阳虎的意外到来,让季逵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过这老头是出了名的倔,若想说服他恐怕也要费些周折。
正在季逵思忖间,只听樊阳虎再次说道:“若为申姻亲之好,烦请贵国退兵一舍,老夫自当奉上玉帛贽币犒劳执事。可若是为谋我邓国,老夫左手执弓,右手执剑,誓与尔等周旋。”
众将见这老黑矬子态度傲慢,话说的也越来越难听,一个个的都紧握腰间佩剑,只等季逵一声令下将他拽下车来。
季逵自知此次领军前来,本就是以绥抚为主。所以即便樊阳虎态度倨傲,语势逼人,季逵的脸上也没有显现出一丝愠色。反而愈发恭敬的说道:“寡小君思念母邦,特遣外臣前来问候。”
樊阳虎见他将话题扯到了随侯夫人的身上,自己作为其母国的大夫,如果还倨坐不揖,那就有悖臣子之礼了。于是赶紧命人搀扶下车,施礼说道:“老夫替寡君敬谢君夫人。”
春秋时期,遵礼重信,外交多用诗歌、隐语表达自己的意思。用语也多含蓄恭谦,往往于委婉曲折中争锋相对。
此刻,季逵正是采用声东击西,避实就虚的策略,反将了老阳虎一军,将他请下车来。
季逵不等樊阳虎再次开口,抢先笑道:“寡君久慕老大夫贤名,外臣行前特嘱致酒一觞。此地虽为邓国边境但却仍属随土,如今老大夫西来,逵敢不略尽东道?有请老大夫入帐一叙。”
季逵说话间退后一步,侧身一揖。众将也赶紧让开主道,分立在两旁。
樊阳虎心中一叹,没想到这季逵果然名不虚传。短短两句话下来,不但瞬间掌握了主动,还让自己势成骑虎。
“月皎且暸,载歌载谣。季子领国,雨沛随邦。”想来这首流传在江汉间的民谣,确实是所咏不虚。
其实这次邓国大举伐申,作为执政大夫的樊阳虎也是极力反对的。深谙乱世邦交之道的他,甚至在朝堂上不惜面折廷争。可不知楚国许诺给邓侯什么好处,使其一改常态,执意出兵。
邓国上下也是赞成出兵的多,反对的少。甚至就连占戎时,卜师也以大吉之辞蛊惑邓侯出兵。
而此刻随国陈兵边境,意图不明,作为监国大夫的樊阳虎又不得不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大帐之中,樊阳虎跪坐右首,季逵对坐左厢,姬恪居次,其余诸将依官爵高低陪侍在两旁。因为此地尚属随国境内,所以主位设随侯虚座。
“来!请酒一觞,以祝祷两国国君福泽绵长,邓随永结盟好。”季逵作为东道主首先说着祝酒词。
樊阳虎自是不敢怠慢,也赶紧举觞答礼。
酒过三巡,季逵起身冲樊阳虎深深一揖,随后朗声咏道:“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季逵刚一咏完,樊阳虎面带愧色的拱手道:“季大夫雅言惠喻,阳虎诚不敢当,但愿两国永结同心,共佐天子。”说完又冲向北面天子居所一揖。
适才季逵所咏诗歌,正是当年周王室为褒扬其先祖仲山甫,辅弼周宣王中兴所作的《烝民》。季逵将这首诗咏出,是将樊阳虎比做先祖,将邓侯比喻成中兴社稷的周宣王。
“老大夫勤劳国事,辅佐三代邓侯内修德政,外惠诸侯,江汉诸国无不称颂,俨然当年仲山卿士辅佐周天子故事。”季逵微笑着举觞敬道。
按照外交礼节,接下来该轮到樊阳虎咏诗答拜了。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继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季逵认真聆听完樊阳虎所咏的答拜诗,心中不由一乐,暗忖这老家伙也是真会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