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成周颂 鄂公子

就在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纳罕王上为何突然想起这小子时。值守殿门的一名戎装卫士,一个箭步冲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声凝噎道:“兄长…兄长他…。”

趴在地上的侍卫正是斗谷於菟的胞弟,春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楚国令尹、大司马成得臣。不过这时侯的他还只是一名小小的涓人(王宫侍卫)。

“贼子大胆!竟敢持兵近身丹墀!”左尹熊善侧身大踏一步,须眉倒立,大声叱喝道。

几乎就在熊善出声的同时,熊恽“嗖”的站起身来。因为幅度太大,使得用来‘蔽明’、‘端容’的十二道冕旒互相乱撞,打结在了一起。这举动在当时可算得上是大大的失仪。因此,那些口中诚服,心中鄙夷的外邦使节,不免在脑海里又加深了楚人沐猴而冠的印象。

“子文他怎么了?”

熊善一愣,没想到新君毫不理会成得臣的冲撞之举。心中不免有些怫然,悻悻回禀道:“谷於菟五日前在郊邑从驰车上跌落,至今未醒。”

五日前?那不正是自己抵达郢都之日?难怪进了北门就再没见到他。熊恽一边回忆,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万一…假如….自己以后将如何面对这满殿的虎狼。

坐在左阶首座的令尹斗祁。睃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成得臣,正巧后者也在拿眼偷瞧着他。二人目光甫一接触,后者连忙会意,赶紧倒退着向殿门爬去。

“老臣已派巫医、祝卜前去省疾,还请我王宽心”。斗祁微举玉笏,要紧不慢的说道。但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却并没能让熊恽宽心。

“宫厩尹何在?备辂,去子文府”

此语一出,满殿哗然!

纵然是楚国高爵大族也鲜有得此殊荣者,更何况斗谷於菟这时还是一个无爵之人?这让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况且大典尚未结束,当着各国使节的面儿,若是新君此举成遂的话,那不啻于让大楚的脸面,一下子摔到泥里。于是,包括老令尹斗祁在内,一个个赶紧离坐行揖,口呼不可,群臣用身体组成人墙,挡住了熊恽的去路。

“我王不可啊——!”

斗祁生怕新君此举惹来群臣侧目,近而祸及本族,赶紧说道:“我王担忧族子安危,若敖氏全族感奋莫名。但却不可因此中止大典,于国不祥啊!老臣已妥善安排此事,恳请我王……。”

“——殷鉴不远,君上难道忘了堵敖之事了吗?”

还没等老斗祁把话说完,熊善又突然大声嚷出这么一句。犹如一声惊雷霹雳,大殿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大臣们无不在心中咒骂着熊善。此话一出,不等于是直接承认了以臣弑君吗?况且当着列国使节,虽然楚国不怕周天子兴师问罪,但说出去毕竟也不光彩。

就在整个大殿静可闻针之际。斗祁微微回首道:“子元大人妄言了,还不速请我王降罪。”

其实刚才话一出口,熊善就已经后悔了。眼见斗祁这会儿给自己铺了个台阶,那还不赶紧就坡下驴。当即接过话头,躬身行揖道:“臣一时乱言无状,请君上降罪”。

熊恽也被王叔熊善刚才那一句“乱言无状”给惊醒过来,努力压制着剧烈的心跳.自己与斗子文虽然也有此猜想,可万万没想到,参与者竟然是整个楚国庙堂。

熊恽不动声色的将所有大臣的神色尽收眼底。暗想兄长以嫡长之尊践祚,柄国执政三年,尚且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云梦大泽,到头来连个谥号都没有。更不用说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娃子了。自己不过是他们摆放在王位上的尸人傀儡,一个行差错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通了这一层,熊恽暂时压制住对斗子文的担忧。转而说道:“适才所言,王叔非怀忠贞之心,断断不会面折直谏,小子又岂会降罪。”

趁着说话的空挡,熊恽已然走下玉阶,直至熊善跟前这才定住脚步,对着熊善深施一礼。吓得后者赶紧还拜,连称不敢。

紧接着,熊恽又向前错踏两步,看着各国使节说道:“寡人一时失仪,让诸使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