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伴随着洗具跟衣裳跌落在地的声音。
凰钟强行将吓懵了的莲庆,推地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她的脊背一下子尽数抵在了屋内墙面上。
退无可退!
“唔……”
莲庆痛得低哼一声,被迫抬起头,少年的鼻息,温热烫人近在咫尺。
眼瞳漆黑灼亮!
吓得她条件反射般,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生平第一次,说不出缘由……竟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人……
凰钟看出了她眼底的畏惧,心中兀自苦笑了下,恍若着了魔般,顾不得会惹她生气。
弯腰,主动把脑袋深深埋进她的颈项间。
像是荒漠中干渴久了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体里的味道。
微凉的唇瓣紧贴着肌肤,意外的,比他的呼吸还要来得烫人!
仿佛随时有可能将她脖颈处那层纤薄的皮肤融化掉一般。
莲庆满目惊愕,试图挣了挣,却分毫没有挣开!
正当她打算出言嘲讽之际,耳畔……缓缓传来少年的声音。
嗓音温凉且低沉,叫人不觉联想起了九月山谷谷底的风。
他说道。
“阿庆,我知道……一直以来,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可以帮你!”
这个世间,想来,也只有我。
能够,或者说,愿意为你那样做罢……
凰钟心想,不觉松了手腕的桎梏,苦笑了下,双臂收紧,顺势将面色寡白身体僵硬的少女搂进怀中!
力道之大,似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大抵,这是他有史以来,对她最为放肆的一次举动。
至于后面,会遭遇什么样的后果,目前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
来自对面少年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狂烈而凶猛地围剿了莲庆的整套呼吸系统。
胸腔处由于过分缺氧,心脏倏然间砰砰砰砰跳动地异常厉害。
甚至,隐隐发疼。
她最想要的东西……这个答案,明明她本人……都无法给出来。
你,又知道呢?
面对眼前之人疑惑惊愕的视线,看着她那一双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轻盈的羽坠落于一方平湖之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波纹。
凰钟心意一动,唇畔的笑容不觉加深了些,恍若一块雪水彻底洗过的白玉。
有那么一秒,某人,完全看呆了……
“最近,我记起来一些旧事,其中,恰好有可以助人修行的法子。”
“听到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小凤凰,你别以为讲个冷笑话,刚刚那一下我就会假装忘了!”
“痛死了混账!还不快放开我?!”
莲庆迅速从失神中清醒过来,眉心紧拧,冲他吼道。
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一点都没有受他刚刚的话所影响,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阿庆,我是认真的。”
沉稳平静的声线,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凰钟急忙松开手,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
莲庆闻言,嘴角的哂笑微微一滞。
随即,眉梢轻蔑的挑了挑,下意识想开口嘲讽他,熟料,遭其抢白道。
“我没有同你开玩笑!”
“你想修行,这件事!不是……不可能的!”
……
……
“……”
少年的声音犹如一支利箭,直接贯穿了她脑内所有的怀疑跟冷漠。
莲庆全身僵硬,双唇剧烈地颤抖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神色一下子怪异紧张的简直要一口将他吞下去的一样!
呼吸哗然乱成了一锅煮糊的粥!
脑袋,不自觉深深埋至胸口处,仿佛一朵被雨打过的花儿,狂风中,那些叶片儿摇晃地不成样子。
残存的花瓣,伤心的撒了一地。
……
……
这些日子以来,对于凰钟的所有变化,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出于尊重,亦或本心不愿过多干涉。
她并没有将对方的种种异样挑明,刨根问底追究下去弄个清楚。
不过,她与生俱来的敏锐度,及战场上淬炼出来的观察力。
都没办法让她蒙眼忽略掉生活中观察到的这些个小细节。
比如说,近来。
他看自己的眼神。
他的说话方式,对于一些事跟人的评断。
以及,最近这段时间来,自己打从骨子里对他生出来的那一份本能的畏惧感……
这也是为什么,她决定渐渐疏远他的主要原因。
眼下,他居然说……说有法子能助她逆天改命,踏上修行路?!
最开始遇到的那个病恹恹的大周二皇子,那个仿佛从冰雪中生出来的贵族少年,她所熟悉的那一只纯的要死又蠢得要死傻兔子。
根本不可能像这样自信满满地说出如此近乎发梦般的话来!
这个人,他是谁——?!
“你不过是区区一介师绿境中阶的念师,能有什么法子?”
莲庆双手用力握紧成拳,强稳住心神,忽略掉脑海中的种种疑惑,再一次毫不留情嘲讽道。
她的话刚落,凰钟也不恼,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嘴角牵扯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
不过,这笑容只存在于短短一瞬。
他就又很快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面对少女直接尖刻的问话,他微笑着伸出食指,在她的额间轻轻定住。
眼神里头,是一片宠溺。
同时,又带有几分高贵的神秘之感。
甚至,隐隐约约……还由内而外散发出几许王者与生俱来的骄傲跟霸道!
“我可以。”
“这个世上,也只有我可以。”
……
……
“……你的条件?”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更何况,还是从天而降一个足以逆天改命的究极大礼包?!
凰钟听到她问这话,并不感到意外,因为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情。
然而,还是略微感到有些不舒服。
因为,天底下大概没有哪个疯子修行者,敢于不怕死付出这般昂贵癫狂的代价!
他默不作声走到桌旁,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去,慢条斯理地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低头,悠悠缀饮一口。
望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凝神,貌似陷入了思索之中,背对着她。
迟迟没有出声。
莲庆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催他。
一直等得都快有些不耐烦了!
打算拾起地面的洗具衣裳,去往浴房洗漱,耳畔,忽然传来一句金乌铁般坚硬的话语声。
“我的条件,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修行了以后,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哈?”
“……阿庆,一直以来,我觉得你的心思太重,包袱太多。活的……实在太压抑了……”
“如果说,修行是束缚你人生的镣铐,那么,我会给你钥匙。”
“……”
莲庆哑然,眼眶微微泛起了酸意,隐有痛感一波一波生出来。
她咬紧了下唇,愤怒地目光如寒冰一般,直刺向少年后背那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关你什么事……?”
“那又关你什么事?!”
几近破碎的声线,饱含着几分少女深埋心底的孤傲跟倔强。
“少把你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我要怎么活,是我的事!”
“姬凰钟,你……现在不开口,说出你的条件的话,日后……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
“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后悔!”
“因为,那是你……是你自己!主动放弃不要的——!”
少女说到后面,好似又生气的吼了起来,偏偏,那些话听上去,给人感觉脆弱的一塌糊涂。
“……原来,阿庆你,也有这么傻的时候啊……”
少年轻声感叹道,与她截然相反,他的语气很是欢快,同时,又带有一丝扼腕。
嗓音如杯盏中静静流淌的琼浆玉液,温润优雅,悦耳之极。
“我不会后悔的。”
“没有什么所谓的条件。”
“……无论阿庆你,在能够修行了之后做出任何决定,我心如故……”
“……”
莲庆张着嘴,舌头恍若被人割掉了一般,眼眶的痛楚与温热,瞬间,加重了成千上百倍。
呼吸,无形之中变得愈发困难起来。
下一秒,双膝一软,她整个人险些噗通跌坐在地上。
幸好,在那之前她两手五指张开,狠狠扣住了墙壁!
扣得手指甲都要流出血,指甲盖差点儿脱落了。
而眼前背对着她的少年,同样,紧握住茶杯的右手,指骨拧白,手背根根青筋凸起,似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好像紧张的不得了样子。
并且他的耳垂处,红得像是刚精雕细琢过的血玉一般!
感觉手一不小心触摸上去,皮肤眨眼间便会被那滚烫的热度给熔化掉。
没办法。
他此生,截止到现在,从来未曾如此赤裸而直接的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倘若不是用力握紧茶杯,兴许,他会紧张笨拙到将近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腔处那颗心,砰砰砰砰凶猛的狂跳不已,伴随着无从发泄的疼痛与酸楚。
莲庆背抵着墙,双目鲜红如血,隐约有水雾氤氲,咬紧牙关用力吸气呼气,再用力吸气呼气。
拼命控制压抑着自己濒临决堤的情绪……
……
……
不准哭。
不准哭!
不准哭!
不准你丢人现眼!
曾经发过的誓难道都忘了吗?!
区区两句话便感动的想痛哭流涕,百里莲庆,你的脑子被狗吃了啊——!
他是骗子!
他在撒谎!
一个普通人想要修行会那么容易?
就算真的有法子……
天底下哪有这样不求回报的神经病?
你不会以为堂堂大周二皇子殿下是个为了所谓可笑的感情而失去理智的疯子情种吧?!
那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冷静,冷静下来!
是假的,这些话,统统都是假的!
不要相信他!
清醒一点。
赶紧回想起来。
你的仇人是谁?
你一路奋战拼命努力活下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区区一个男人,那么两句话,你便要主动放弃掉自己的野心跟仇恨吗?!
开什么玩笑!
……
……
呼——
小屋内,记不清安静了多久,只见灯盏上跳跃的火苗渐渐黯了下去。
莲庆终于从几欲崩坏的混乱情绪中解脱出来。
她高高仰起头,双目凝望着天花板,眼神萧索而寂寥,疲惫的……长舒了一口气。
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心如故啊——呵,这么白痴的话也都说得出口!”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过嘛,小凤凰,我好像……开始有点喜欢上你了!”一贯慵懒的语调,满满皆是玩世不恭的味道。
“……”
话刚落,少年手里紧握住的那只茶杯,应声而碎!
暗黄色的茶水,一下子,打湿了桌面。
狼狈不已!
他的掌心,也被茶杯碎片割出来好几道血痕,殷红的血滴顺着掌纹缓缓滑落,很是刺眼。
“诶?我逗你玩嘛,傻子,这么激动干嘛?”
莲庆假装没有看见他骤然苍白的脸色,走过去大大方方拉起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将他手上的茶水跟血迹轻轻擦了擦。
接着,熟稔的打上结,包扎好。
随即将脑袋凑到他面前,两眼弯弯,笑眯眯问道。
“那小凤凰,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修行呀?”
“……明早我重新帮你探测一次。之后,再做安排。”
凰钟眸光微暗,平声回应道。
少女突然的温柔以及虚伪的告白,像两把钝刀子,来回穿梭,切割得他心房里边的每一根血管,都密密麻麻的疼。
但早就知道,她就是这样子残酷冷血的一个人。
所以,真假与否,已经不重要的。
即便是假的,也没有关系……
至少,比这些天一直拿自己当空气强。
退一万步说——
助她修行这件事,当他记忆在最开始一点一点恢复的时候,就准备要为她做的。
只不过,那时各方面条件还不完整,时机也不够成熟。
彼时,他才没有说出来,怕她知道后空欢喜一场。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时机仍然算不上成熟。
但最近她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明明白白告诉他。
她准备着跟自己断绝关系,一刀两断!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
这种事情——
他岂能忍得?!
不对。
准确来说。
应该叫做,他舍不得……
……
……
次日,鸡未鸣,天刚破晓。
初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落下,莲庆掀开被子,伸出手去,感觉温度要比昨天降了许多。
起床开窗的时候,一股冷空气扑鼻而来,霎时,她的嘴里边,连连哈出了好几口白气。
许是因为昨晚那番话的缘故。
今早,莲庆起得比往常还要早了一个时辰。
凰钟同样不是贪睡之人,她起来了之后,也随即跟着起来叠被穿衣洗漱。
两人一起草草吃了早饭,又重新坐回到床榻上,一齐着手研究昨晚讨论的修行一事。
凰钟正襟端坐,双目紧闭,右手五指摊开虚按在莲庆心口处,开始探测她体内那一方境海,是否有哪怕一丝境山的痕迹。
随着掌间念力源源不断涌进对方心脉,随着她身体内部的血管四散开来,慢慢游走。
少年的眉间,开始生出一座陡峭的峰峦。
莲庆默默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渐渐地几近透明,同时,两鬓的冷汗越来越多。
眸光不自觉黯了黯,视线下意识往外移了移。
大约,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
探测完毕。
凰钟停了下来,同时,用手捂住嘴,喉间不觉溢出一声轻微的痛苦呻吟。
“小凤凰?!”
“我没事,稍稍歇一会儿便好。”
凰钟笑了笑,神色从容,向后半倚靠着床头柱。
打湿的黑发随意垂落身侧,露出颈项间一抹白皙的肌肤。这幅画面,一眼看上去,显得他整个人极其脆弱而诱惑,散发出一种叫人心折的美感。
莲庆心底咯噔一声,急忙别过脸去,装作在看天看地看风景。
心想,自己最近难道欲求不满不成?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居然差点儿想将这傻兔子吧唧吧唧给吃了?!
“……你的身体,既然受不住的话,又何必急于一时?”
少女别别扭扭的声线,佯装很生气的样子。
实际上,是为了遮掩那一抹无法言说的心虚跟恐慌。
“我刚刚,帮你探过了。”
“什么?”
“你的境海。”
说这话的时候,凰钟脸上神情微变,漆黑的瞳,无声的描摹着她的五官,眼中悄悄生出无限怜惜。
情绪,一时之间复杂到像一块锈迹斑斑的雨花石,早已分辨不出最初的形状跟色彩。
“境海是什么?跟修行有什么关系?”莲庆问道。
她不是修行者,关于境界分级这一类的大概规则,仅仅知晓一二。
由于早早认定自己没有修行天赋,所以,对于一些在修行界专业术语,她并没有专门系统学习过。
眼下,便是有些听不懂了。
“我一一慢慢解释给你听,不要着急。”
莲庆闻言,嗯了一声,认真点点头。
“世间万物皆有章法。”
“所谓修行一道,便是基于控制身体内的气,再通过人体呼吸输送出去,一呼一吸之间,跟天地产生联系,一来一往,顺应这个世间万物运转规律。而这一股人与外界彼此相互作用的力,通常来说,便称之为——修行。”
“至于方才你提到的境海,就是人的身体里边所有气沉淀的源头。按照上古时代的说法,可统称之为……灵力!”
“灵力?可你不是念师吗?!”
“然,因修行一道派别繁多,各有不同。相对的,称谓自然也各不相同。关于这一点,并不是特别重要,阿庆,你无需在意。”
“那照你这么说,是叫我自行脑补?”莲庆翻白眼,举双手表示抗议。
“因为,修行界对此确实没有特别严格的规定,若是你实在无法理解的话,那么便想称之为什么就是什么罢。”
“小凤凰,你好不负责任。渣男!”
“……”
……
“阿庆,脑补是什么?我只听说过补脑。”
“……”
“类似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意思。”
“情人眼里出西施?”
“打个比方,就我现在这副相貌,居然也有某个傻子栽坑?小凤凰,你说对方是眼睛有问题呢?还是脑子有问题啊?”
“……”
见过损人的,没见过似她这般损了别人同时还损了自己的。
凰钟默,扶额微微摇了摇头,望着对面的少女,一时间,颇为哭笑不得。
少见的出言打趣道。
“眼睛没问题,脑子,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坑老想把人给踢走,明明好不容易才遇着个傻子肯栽进去。”
“阿庆,你说,那坑不是更傻吗?”凰钟一脸很认真很无辜的表情。
“……”
你赢了……
莲庆被反将一军,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相当不屑的瘪瘪嘴。
心道,自己这下可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连说双关话损人这种优势项目,居然都被傻兔子给压过去了?!
真是耻辱啊——
……
……
打趣归打趣,调侃归调侃。
正事,还得接着说下去。
“小凤凰,关于境海,我还是不太明白。”莲庆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五脏六腑,即每个人的身体内,都藏有一方境海。”
“这么说的话,我也有?!”
“然,不过,只有具备修行资质的人境海之中才生有境山!”
“什么境山?”
“境山,便是所谓修行的基础,本源,亦可称之为——气基。”
“气基?小凤凰,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你说的简单点儿?”
“那阿庆,你可以这么理解。通常情况下,具备修行资质的人境海之内至少会有一座境山。”
“不过,此为最差的资质!”
“勉强……在能修行跟不能修行之间。境海内只有一座境山的修行者,纵使此生再如何勤勉发奋,恐怕到死都只能勉强踏入幽白境,连通绿境的门边儿都摸不到!”
“而阿庆你的话……”
凰钟顿了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
可莲庆自小惯来是会看人眼色,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她忽然想起战场上那些个曾被她斩于剑下的魔族兵,其中,绝大部分会修行的,应该都处于幽白境跟通绿境之间。
属于境海内仅有一座境山的平庸之材!
否则,也不会被派到前线,像普通士兵那样砍杀。
……
纵使此生再如何勤勉发奋,恐怕到死都只能勉强踏入幽白境,连通绿境的门边儿都摸不到!
这句话,无异于一记响雷凌空劈下!狠狠击中了她的后脑勺。
同时又像是一记大耳刮子,啪地掴下!
两颊处霎时火辣辣的疼。
因为,她却是连最差的资质都不具备啊——!
莲庆眉眼凝霜,脸色一时间白得吓人。
然,眼神中熠熠燃烧的冷光,并未因此黯淡下去,反而愈发明亮起来。
“……”
凰钟默默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唇瓣轻轻动了动。
正当他打算将真相告诉她之际。
对面的少女,忽然艰难的用力弯起唇,笑笑,抢先一步说道。
“我连修行的最差资质都不具备。这件事虽然早就知道了!真是的,哈哈哈!小凤凰……你个坏蛋,戳人家伤疤!”
安静的小屋内,莲庆怪异的干小声显得无比突兀。
大抵,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拙劣的演技。
是故——
凰钟那一句——阿庆你其实天赋奇高!
你只不过是被人给夺舍了!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仿佛不知被谁强行往气管里头硬塞进了一枚核桃壳般,梗得难受!所以,才会突然就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耳畔没来由回想起,初遇那会儿,少女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
“我的命,本就贱得可以!丢了,也没啥好稀奇的!”
……
事实上,阿庆很强大。
某种意义上,甚至比他所遇到任何一个女子都要来地强大得多。
这种强大,无关力量本身。
而是在于她不管遇到任何难事儿总能想法子克服过去的那股子不怕苦不怕累不要命的精神!
或者说,毅力!
然——
这个世间,本就不是所有的事单一的靠努力就可以成功的。
如果努力足够有用的话,那么,祭坛上那一批批生时拼命劳作,却大多死于非命的奴隶贫民,应该是这个世间,最成功最富有的那一批人才对。
可惜,真的不是。
而最为残忍的事实是,如果一个奴隶,从出生那天起,就放弃努力的话,那么,这个奴隶是绝对无法顺利活到成年的!
当前的重点。
阿庆她足够努力,甚至是努力到近乎玩命的地步!
但天赋却被人夺走了!
这其实就等于完全没有半点修行的天赋!
所以,纵使她再努力,再拼命,练习未曾有一日敢间断,双手虎口处练得积累了一层又一层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