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从招待所的后门冲出去,穿过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窄巷,绕到那栋居民楼的正面。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往上跑,膝盖撞到一个被遗弃的自行车车架,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五楼。
天台的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从里面用一根木棍抵着。
林杰撞了上去。第一下,铁门纹丝不动。第二下,门缝里的木棍发出断裂的声音。第三下,铁门猛地弹开,木棍断成两截,滚落在水泥地面上。
那人已经站在天台边缘,一只脚悬空,身体前倾。
林杰扑了过去。
他的双手抓住了那人的后背,用力向后一拽。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向后倒去,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滚成一团。林杰的后背重重撞在地面上,疼得眼前一黑。但他没有松手,双臂死死箍住那人的腰,像是抱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怀里的人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在林杰的臂弯里缓缓转过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林杰,嘴唇张开,吐出一句话:
"神在叫我……我要回家……"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林杰认出了这张脸——今天下午,他就在真音教的活动现场见过这个人。他坐在前排的蒲团上,仰着头,和其他信徒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玄音大师。
"没有人叫你。"林杰咬着牙说,双臂收紧,"你在天台上,你在五楼的顶上。你要是跨出去,你就死了。"
那人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执拗。"你不懂。神的声音……很温暖。他说,天门已经打开了,只要走过去,就能回家。大家都走了,我也要走。"
"谁走了?"
"三十二个兄弟姊妹。"那人的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个和死者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微笑,"他们已经到家了。我也该去了。"
林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那不是正常的表情,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精神状态。这个男人的意识被外力"锁"在了另一个空间里——在那个空间里,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回家的大门。
楼下传来嘈杂声,有人被刚才的撞门声惊动了。几束手电筒的光柱从楼下照上来,有人在大喊:"天台上有人!"
林杰没有松手。他继续箍着那个男人,直到楼下跑上来两个穿警服的民警,帮着把他按住,抬上担架。那人在担架上依然没有挣扎,只是仰面看着夜空,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和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存在对话。
"神在叫我……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楼梯间的黑暗吞没。
林杰坐在天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疼痛还在持续,手肘上擦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从死亡线上拉回了一条人命。但他知道,那个人虽然身体被救了下来,意识还困在那个被编织出来的幻觉里。
外部调查已经触及了天花板。如果不进入真音教的内部,他永远无法知道"神的声音"是如何被植入的,永远无法阻止第三十三个、第三十四个、第N个信徒走向天台边缘。
林杰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五层楼的高度,十五米左右,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面。一个正常人从这里跳下去,落地时间不到两秒。两秒钟里,那个人在想什么?他看到了什么?
他想起那人脸上的微笑。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幸福。是一种被精心制造出来的、 counterfeit 的幸福。
林杰转身走下楼道。他在做出决定之前还需要最后一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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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招待所的房间里有部程控电话,绿色的机身,转盘式的拨号盘。
林杰关上门,从旅行袋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着一串数字。他用招待所的电话拨了一个长途号码,然后按下一组组合键——这是特案调查局保密通讯线路的接入码,可以将普通的电话线路切换为加密频道。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然后接通了。没有问候,没有自报身份,只有一声简短的"说"。
"林杰,云溪,案件编号Psi-03-1994-0312。"林杰对着话筒说,"请求从观察模式转为潜入模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林杰能听见线路里微弱的电流噪音,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背景里窃窃私语。
"理由。"周正的声音从线路那头传来,比面对面时更加低沉,缺少了一些音质的细节,但依然能听出那种沉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