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名官兵都能清晰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片此刻看似平静祥和的印度洋海面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日军庞大的联合舰队主力正在深海暗处巡游蛰伏,一场决定制海权、改写远东战局走向的终极对峙已然拉开序幕,而眼下争分夺秒的整备补给,是他们战前唯一的缓冲与喘息机会。
从4月11日至4月17日,整整七日时间,广袤无垠的北印度洋陷入一种诡异、压抑、极致拉扯的对峙僵局。整片海域风平浪静,没有炮火轰鸣,没有战机呼啸,却处处弥漫着紧绷到极致的战争气息,两股足以颠覆战场命运的海上力量,在千里海域之内相互牵制、彼此窥探。
英日两支主力舰队怀揣着截然对立的战略目标,却在战局权衡之下,做出了高度一致的克制选择。双方每日全天候出动舰载侦察机、水上侦察机、远程岸基侦察机,层层铺开搜寻网,不眠不休探查对方的准确踪迹,却始终克制隐忍,绝不贸然突进,绝不踏入对方提前预设的作战陷阱。两支舰队日复一日在海面巡航机动,耐心等待完全有利于己方的天气、海况、距离窗口,谁都不愿率先打响决战,暴露自身破绽。
菲利普斯的作战底线,从舰队抵达锡兰的那一刻起,就无比清晰、从未动摇:绝对不率领主力舰队脱离斯里兰卡陆基航空力量的防空保护圈。锡兰岛上早已修建完善多处永久性军用机场,部署了数十架续航能力极强的重型轰炸机、百余架性能优异的喷火式战斗机,其作战半径能够完美覆盖亭可马里外围数百海里海域。这片空域是英军舰队最坚固的天然铠甲,一旦舰队贸然驶离掩护范围,就等于主动放弃空中屏障,彻底暴露在日军舰载机的全天候打击半径之内,极有可能重演昔日巨舰被战机单方面屠戮的惨烈惨剧,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代价。
因此整整一周时间,英军舰队始终谨守防御底线,沿着陆基航空力量的掩护边缘缓慢机动、扇形巡航。白天按照预设航线规律巡逻,排查周边海域敌情,严防日军偷袭渗透;入夜后立刻收缩编队,收拢各舰阵型,回撤至锡兰近海锚泊休整,规避夜间突袭风险。即便前线侦察机多次传回模糊的雷达信号与目视踪迹,证实日军舰队主力就在数百海里外的深海游弋,舰队参谋团队依旧轮番上书,恳请菲利普斯下令全速前出、主动追击、决战决胜,却都被他悉数压下、一一驳回。
菲利普斯不止一次在全员作战会议上,铺开精细的远洋海图,结合双方航速、航程、作战半径,逐条推演战局利弊,向一众求战心切的参谋阐明坚守不出的缘由。日军舰队始终刻意与英军保持安全距离、稳步后撤拉扯,绝不近距离接触。倘若英军一时冲动全速突进追击,日军只需持续后撤规避,便能轻松拖垮英军舰队。待英军长途奔袭、燃油损耗严重、将士疲惫不堪之时,必然会彻底脱离锡兰陆基飞机的掩护范围,届时整支舰队将孤立无援,完全暴露在日军数百架舰载机的合围打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更关键的是,远距离拉扯之下,英军战列舰主炮根本无法抵达有效射程,传统舰炮对轰的决战方式全然无从实现,贸然出击只会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诸位务必认清现实,我们的七艘战列舰,是整支舰队最后的防空屏障与生存依仗,绝非追击敌军的突击矛头。”菲利普斯指尖重重落在海图上的战列舰标识之上,语气沉稳、态度坚决,不容任何人辩驳,“脱离陆基掩护、追逐踪迹不明的敌军,是彻头彻尾的赌博,只会让整支远东舰队沦为日军舰载机的活靶子。在气象条件如意,且敌军主动踏入我方陆基掩护圈之前,我绝不会下令舰队远行突击、主动决战。”
对峙期间,也曾出现数日万里无云的绝佳晴好天气,海面通透、能见度拉满,是远洋海战的最优作战窗口。一众参谋再次集体请命,恳请菲利普斯抓住天时优势,全速前出搜寻日军主力,一举打响决战。可他依旧果断驳回,理由简单却无比现实、直击要害:绝佳的能见度是双向的,既方便英军侦察机锁定日军坐标,也会让日军侦察机毫无阻碍地摸清英军舰队的精准位置、编队阵型与兵力部署。一旦暴露舰队脱离掩护圈的破绽,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日军铺天盖地、蓄势已久的饱和空袭。晴天远行的收益微乎其微,风险却足以葬送整支舰队,这种失衡的战局,他绝不允许自己赌上皇家海军远东主力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