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可思议

掌中刃 夏不疑

阴风倒灌入脑,搅浑了这一滩他不愿记起的回忆。

他不愿再想起那一晚,就好像自个正挂在深不见底的断崖边,一伸头,只有混着血的雨水,砸得他不敢抬头。

当他猛地回头,对上的,却是于凌那双冷如刀刃的眼神。

割得他瞬间清醒——这竟然是石祥的女儿!

可石祥的女儿,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亲眼看着那姑娘死在他面前的呀。

魏鹏举艰难转动眼球。

突如其来的变故与不可思议的消息,夹着难以言状的莫名恐惧,他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心甘情愿地走进专为他备好的陷阱里,无法回头。

他是不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这想法如巨石压心,压得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石祥的女儿?怎么可能,他女儿分明已经死了!”

他宁可自己见到的是鬼,也好过撞在比鬼都可怕的于凌手里。

话一出口,他猛地察觉到失言,立刻别开眼。

于凌盯着他:“那姑娘,是你杀的。”

话成了刀子,剜开他腥臭腐烂的秘密:“我哥哥,也是死在你手上。”

魏鹏举连连摇头,心慌意乱:“不...不不不...不是我...真不是我...”

越来越深的恐惧如同索命夺魂的铁链,捆住他的脖颈,正拖着他向断崖边缓缓挪去。

短短几个字,说得他险些咬舌,连惯用的本官二字也丢了。

“小妹倒在了屋门口。头朝外,是她将要逃出门时,被守在门外的你一刀毙命。”

于凌冷冷盯着急得面红耳赤的魏鹏举,每一句精准剖在他企图掩盖的真相上。

安静的墓室里,能清晰听到他上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魏鹏举大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只木偶似的开开合合,徒劳挣扎。

“我哥也是你杀的。他就倒在小妹的身后。”

于凌攥住掌心的玉牌,声音变得阴冷:“他本是要护着小妹逃出去的。”

心被揪起、揉搓、碾压,每想起一次,痛不欲生。

哥定是想着,若小妹能趁机逃走,只要能逃进山里,兴许就能活。

可谁也没能走出篱笆小院的门。

他们如爹娘一般,在血泊中安静睡去。

于凌犹然记得,哥哥在濒死之际,双手保持着伸向院门的姿势。

那道蜿蜒的血痕,从屋门一路到院中,是哥哥的血,深深印在泥土里。

她用力掰开哥哥已然僵硬的手指,看见少年的掌心里,躺着那支染满血迹的竹铃儿。

这是哥哥小时候给她做的玩具。

削一根食指长的竹管,侧边开细缝嵌一片薄薄的竹篾。哥哥一捏就会发出“啾啾”声,那她就知道,快藏起来,娘来抓她偷吃糖了。

哥哥是要向她预警哪。

心痛到眼前大片大片暗红的朦胧,有一瞬间,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如血般的红雾吞噬了她。

每回忆一次,心口便被血印重新烙一次,滚烫的疼痛,让她记忆清晰。

于凌用力攥紧掌心的玉牌。

哥,快了。

凌凌就快要知道了。

“魏鹏举,你的舌根已开始发麻了吧?”

于凌的声音很冷,话却说得轻描淡写:“方才你中的是毒针。再有一刻钟,你便会毒发身亡。”

“当晚不止你一人,你只要说出,是谁杀了我爹娘,我就给你解药。”

“再拖下去,你就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