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楼明之架起谢蕴真,朝谢依兰使了个眼色,“有什么话出去再说。老九,你开路。”
顾九——现在应该叫他顾长庚了——没有废话。他转过身,一掌拍在一楼走廊尽头那扇被封死的铁门上,铁门连门带框整个飞了出去,砸在外面的水泥地上,在夜色中激起一串火花。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工厂烟囱排出的焦煤味。
楼明之架着谢蕴真快步穿过门洞,谢依兰紧随其后。他们没有走后门——后门那两个人和街口面包车里的三个还在,虽然暂时没动静,但谁也不知道买卡特的人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干这一行的人,忠诚是明码标价的,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今天替你守门的人明天可能就成了取你命的刀。
四个人穿过一片废弃的堆场,翻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钻进了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走到巷子尽头,是一间废弃的修车铺。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这里安全。”顾长庚把卷帘门拉下来,顺手拧亮了墙角的一盏台灯,“买先生在这个片区布了三个安全屋,这是其中一个。许又开的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修车铺不大,墙角堆着几个旧轮胎和一个生锈的千斤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靠墙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楼明之把谢蕴真安置在行军床上,谢依兰拧开一瓶矿泉水,用纸巾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润湿师叔干裂的嘴唇。
“你刚才说,许又开的人比我们先到。”楼明之转向顾长庚,“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谢蕴真?”
“不是我知道。是买先生知道。”顾长庚靠在墙上,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深了,“买先生的眼睛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镇江这地方,每条街、每条巷、每栋楼,都有他的眼睛。你们三天前收到的那封信,也是买先生让人寄的。”
谢依兰倏地抬起头:“信是你寄的?”
“不是我。但我知道。”顾长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买先生想见你们——准确地说,是想见楼明之。但他知道楼明之这个人不好请,用常规的方式,请不动。所以他把谢蕴真的下落告诉了你们,让你们自己找过来。找到了人,就等于找到了他。这是请君入瓮。”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靠在折叠桌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但他握住青铜令牌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买卡特想见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他问。
顾长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楼明之。他的眼神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光亮。“因为他不敢直接找你。他怕你把他当成敌人。”顾长庚顿了一下,“他怕你跟二十年前那些人一样,听到他的名字就拔枪。”
“那他跟二十年前的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长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旧工具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了,纸面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把信封放在折叠桌上,推到楼明之面前。
“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看完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