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弹开。
不是他自己想弹——是被震开的。那黑色水晶表面的纹路突然蠕动了一下,像活物的眼皮眨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的手指弹开,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他低头看——指腹上多了一圈螺旋纹路,像被烙铁印上去的,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那光在皮肤下游走,仿佛活物。
“你碰了什么?”
艾莉西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默抬起头,发现她站在三米外,手按在剑柄上,脸色苍白如纸。
“我不知道。”他说。
这句话是谎言。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那震动还残留在颅骨里。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底层的震颤——像有人用钝器敲击他头骨的内壁,每一次都让眼前的画面更清晰。黑色水晶表面映出他的脸,但不是现在的他——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他,穿着法师袍,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
塔顶的风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苍老,布满老年斑,指尖缠绕着黑色的圣光。
那不是他的手。
那是阿尔德里奇的手。
* * *
画面翻转。
陈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阿尔德里奇的法师塔内部。
不是他见过的样子。是它真正的样子。
墙壁上爬满黑色藤蔓,每一根藤蔓上都长着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针尖,全部盯着同一个方向——塔顶。
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
和眼前这块一模一样。
但更大。更完整。更……活。
水晶内部蜷缩着一个人影。
阿尔德里奇。
他闭着眼,双手抱膝,像未出生的胎儿。水晶表面浮现的符文每闪烁一次,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那不是封印。
那是孵化。
陈默能感觉到那水晶的“心跳”——不是声音,是某种共振。每一次跳动,他的灵魂就被拉扯一分,像潮水退去时留下的痕迹。
“陈默!”
德文的吼声把他拽回现实。教官不知何时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黑色水晶前拖开。
“你他妈的想死吗?”德文的眼睛布满血丝,“这是圣光失控的源头,你用手去碰?!”
陈默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
“我看到阿尔德里奇了。”他说。
德文的动作僵住。
“什么?”
“他在水晶里。”陈默指着地上的黑色水晶,“他在里面……在孵化。”
德文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地面上的灰尘被他的靴子带起,飘散在空气中,像某种古老的尘埃。灰尘在烛光中飞舞,每一粒都折射着诡异的光。
“你确定?”
“我看到他眼睛上的疤痕。”陈默说,“左眉骨那道,是二十年前在黯潮前线留下的。还有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是被暗影生物咬断的。”
德文的脸彻底白了。那不是恐惧的白,是某种更深层的——像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是空的。
“没人知道那疤痕的事。”德文的声音沙哑,“他左眉骨的伤,是机密档案。”
“我看到了。”
“你怎么可能看到?”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螺旋纹路还在发光,只是比刚才淡了一些。他试着握拳,指尖传来刺痛,像被针扎。
它在往骨头里钻。
* * *
“带他去见科尔曼。”
德文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恐惧——像冰面下流动的暗河。
“现在。”
艾莉西亚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她低声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碰过的那块水晶。她看他的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