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桌冰凉,像一块墓碑。
陈默被带进审讯室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烛台——三根白蜡烛,火焰笔直向上,没有丝毫晃动。这间石室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嵌着发光的圣光符文,淡金色的光像水一样从石纹中渗出,把整间屋子泡在一种诡异的宁静里。
没有刑具。没有铁链。只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
维拉妮卡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没戴头盔,银白色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张让陈默意外的脸——太年轻了。看上去不到三十,颧骨高,下颌线条硬朗,但眼角没有一丝皱纹。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银月城冬天常有的那种阴云天空,平静,但不温暖。
“坐。”她说。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铁椅冰凉,寒气透过裤子布料贴在皮肤上。
“审讯不是应该问名字吗?”陈默说。
“我知道你叫陈默。”维拉妮卡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星陨骑士,圣光失控当晚从城外进入银月城,被圣殿骑士团收编。你的档案我看了三遍。”
“那你还想问什么?”
“你来自哪里。”
陈默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回答过无数次了——边境小村,被黯潮摧毁,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这套说辞在骑士团那里通过了,但维拉妮卡的眼神告诉他,她不买账。
“边境小村。”他说。
“名字。”
“记不清了。”
“方向。”
“什么?”
“村子在银月城的哪个方向?”维拉妮卡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有老茧——不是握剑的那种,更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北面?南面?靠近森林还是靠近山脉?”
陈默沉默了两秒。他确实没想过这个细节。
“北面。”他赌了一把,“靠近山脉。”
维拉妮卡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在数秒。
“你犹豫了。”她说。
“我在回忆。”
“你在编造。”
陈默没有否认。否认也没用。
维拉妮卡靠回椅背,动作放松,但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别紧张。”维拉妮卡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不是要抓你这个把柄。事实上,我见过和你类似的人。”
她抬起左手,解开袖口的纽扣,把袖子往上推了几寸。
一道银色疤痕,从手腕内侧延伸到小臂中部,像一条细蛇趴在皮肤下。疤痕的形状和陈默手腕上的纹路惊人地相似——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螺旋状的结构,那种银色的光泽,几乎像是同一种力量留下的烙印。
“三年前,我‘净化’过一个失控的圣骑士。”维拉妮卡放下袖子,重新扣好纽扣,“他和你一样,手上也有这种纹路。但他没有你这么幸运——他完全失控了,圣光从他体内炸开,烧死了在场的五个审判官。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灰色中读出什么。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手腕上的纹路——”维拉妮卡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是圣光主动烙上去的,还是你在引导圣光时失控留下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陈默穿越的核心秘密。
他穿越到雷诺·艾德伍德体内时,纹路就已经存在了。他不知道是雷诺留下的,还是深空之眼植入的。他只知道,每次使用圣光,纹路就会发烫,像有东西在里面爬。
“我引导的时候留下的。”陈默说。
“你确定?”
“不确定。”
维拉妮卡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你对圣光的‘引导’并非完全受控,对吧?你能使用它,但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会把你带到哪里去。”
陈默没有回答。这是事实。
“教廷高层对你的关注,不亚于对黯潮的恐惧。”维拉妮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是异端?”
“因为你是‘钥匙’。”
这个词让陈默的后背僵住了。维拉妮卡说出这个词的方式很随意,像是说一个普通的代号,但陈默注意到,她说出这个词时,墙壁上的圣光符文闪烁了一下。
“钥匙打开什么?”
“我不知道。”维拉妮卡说,“但我知道,你不是第一个。”
陈默想起了档案室里那些泛黄的记录,想起了阿尔德里奇留下的螺旋符文。维拉妮卡刚才说“见过和你类似的人”——那个被她净化掉的失控骑士,就是上一个“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