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醉里看剑

天字区。

甲排一号。

王玄机看着卷面,这次没有立刻动笔。

诗赋。

尤其是家国天下之诗赋,不只是经义功底,也不能辞藻堆砌。

要有气。

要有骨。

要把天下放进短短数十字里。

王玄机潇洒执笔。

“万里风沙战马,三军霜雪寒衣。”

“吹角惊残关塞月,列阵森严列宿旗。”

“威行十万师。”

“报国何须解甲,临戎不用思归。”

“誓斩单于清瀚海,立定乾坤社稷基。”

“功成受紫衣。”

词风大气磅礴,格律严密到了极点。

地字区。

江行简的号舍里,风从窄窗吹进来,卷角轻轻掀起。

他想起洛水河畔那几个从淮南逃来的商人。

想起他们说起赤盐帮破城时,百姓拖家带口往外跑。

想起地方官杀良冒功,强拉壮丁充军。

战乱从来不只在边境。

一旦朝廷盐利崩坏,边储空虚,匪患养成大祸,最先被推上去填坑的,永远是那些没名没姓的小民。

江行简叹了一口气。

“淮水烟寒战鼓催,征夫昨夜别荒台。”

“家中老母无人问,犹寄寒衣到塞来。”

另一侧的号舍里。

赵文翰坐得端正。

他看着题目,眼神比前两场更沉。

若说经义考的是根基,策论考的是见识,那这一场诗赋,考的就是心气。

赵文翰并不擅长绮丽。

他也不喜欢绕。

在他看来,戍边之苦,不必写太多花样。

冷就是冷,苦就是苦。

守土就是守土。

少一寸,都不行。

他在草纸上列下几个词。

北门。

铁甲。

寸土。

家书。

赵文翰盯着“家书”二字看了许久,脑海里浮出父亲那张板正的脸。

他从小听的最多的就是规矩,体面,门楣。

可真到了国土边塞,哪还有那么多面子可言。

身在城头,身后便是家人。

退一步,何止丢脸。

是家破。

他要写六言。

“北门风急衣单,铁甲经霜未残。”

“寸土未还身许,家书不寄平安。”

四句落完,赵文翰自己先静了片刻。

寸土不让,死守边关。

这便是他的志向。

而黄字区,丁排十九号。

顾辞安静坐着。

他闻着胸口鸳鸯香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家国天下。

戍边之苦。

保家卫国之志。

前世那位在病榻上还高呼“杀贼”的豪放词宗,一生求而不得的梦境,在这一刻与眼前的试卷重合在一起。

顾辞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前半阕是梦。

后半阕是梦中杀敌。

金戈铁马,号角连营,秋日沙场点兵。

所有的壮志,最后都收在一声叹息里。

号舍外,巡考的差役经过丁排十九号,脚步微微一缓。

他不懂诗词。

可那卷面上的字,看着就让人后背发紧。

他只扫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这种卷子不是他能看的。

过道尽头,两个阅卷堂属官正在巡视。

其中一人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