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了半个小时,老方的优利欧在一片气派的小区前停稳。下车后的老方鬼鬼祟祟,觉得到处都是熟悉的眼睛盯着他瞧。
老方的心虚不是没道理的,因为这片小区有整整四栋十八层高的高档住宅楼内全数住着老方的同事。如今国家明文规定不许国企集资建房,但是却没说不让“团购”,这个小区的市场价接近八千一平米,可是针对老方同事们的团购价只有五千一平。
当时老方鄙夷的认为这个小区位置不是市中心,且房价也不是那么让人心动,便没有报名购买。不曾想小区动工之后省级医院、重点学校、城市综合体乃至新市政中心纷纷落户小区周边,房价从八千不到一口气升到了一万二。若是当年老方报名团购,就算不入住倒手变卖也可盈利六十万元。
说来也怪当初老方没打听清楚,这个小区几十栋楼,都是被各党政机关外加医院学校银行等单位团购了的,压根就没有开盘对外卖过,你说这种楼盘可能孬得了吗?更可气的是,房子盖好了打开门一瞧,居然还是提包入住的精装修!光看满屋子的洋文商标吧,就知道这种装修不低于二十万!
算来算去,平白无故少了八十万。可把老方给气的啊,有一段时间逢人就骂,说是从百姓身上敲诈来的钱财就这么着让人私分了。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此刻二泉拉着老方嘱咐说:“我都打听好了,第一栋楼第二个单元,八楼电梯出门右手边就是!哎,你把你们单位的胸卡戴整齐!到时候你们领导记不住你的名字,还可以从胸卡上看!”
老方麻利儿的点头连连称是。二泉又嘱咐说:“我打听好了,你们书记的儿子今年出国留学,你扔钱的时候就说是给孩子买点东西!”
老方一阵口干舌燥,背课文似的跟着二泉念叨。
二泉急得一拍腿,说:“算了哥,进了门还是我说吧!反正你们单位在车间里干活的就你自己了,你们领导也知道收了钱该为你做点啥!”
哥俩寻楼乘电梯到八楼按门铃一气呵成,看似厚重的房门拉开一道缝,露出半扇儿略显浮肿的妇人脸。
二泉弯腰撅腚,二狗子见太君般的恭敬说道:“孩……孩子那事儿我们听说了,所以来……看看!”
妇人稍一犹豫,侧身打开门。哥俩两双手捏了四把汗,哆哆嗦嗦的跨进领导家门。门内景象让哥俩略感惊讶,这房子好像没传说中的那么精装修,五个平方的小门厅里一张趴趴桌,外加一对儿小马扎,那成色,比街摊上好不了哪里去。不过转念一想领导是刚刚上任的,眼下这套房子应当是处于装修期,这时候房子里要是堆满家具,反而不符合常理了。
小马扎上站起来一位高级知识分子模样的人物,看其留着小背头,穿着四十岁往上的打扮,但眉目皮肤只三十岁的成色。能保养的这般细腻,此人必是领导无疑。
二泉见领导的眼神过来了,连忙指着老方,一面干笑一面介绍道:“我……我哥这人吧,很老实!都……四十了吧,还在车间里干体力活!你看他累的……都秃顶啦!哈哈,哈哈。”
领导点点头,问:“两位的目的……”
二泉掐了一把老方,老方一个激灵就将厚厚一个大纸包扔到了小方桌上。纸包扎的不严实,一摔之下,“嘭”一家伙爆了一地钱。
“这……这……”领导和开门的妇人都傻了眼。
“孩子不是正用钱么!我们走了啊!您别送!”
丢下最后一句话,二泉扯了一把老方,哥俩夺门而出。打眼一瞧电梯还在十八层上,哥俩干脆顺着楼梯奔出了住宅楼。
坐在优利欧狭小的车厢里,哥俩抹着大汗浑身轻松。老方重重一拍二泉肩膀,吆喝:“放下车,哥请你喝星巴克去!”
“哥,大半夜的喝那玩意,有病啊!”二泉拍着方向盘,嚎啕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