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奋斗

大宋佣兵 残杯浊酒

老方站起身来搓搓手,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和老婆张丽芳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带着几分伛偻消失在昏暗的楼道中。

其实老方的生活挺不错,他赶上了中专毕业分配最后一班车,幸运的进入大型国企工作。要知道,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垄断性国企,就是把厂门外面称作社会、把非本厂职工称作老百姓的那种国企。这种国企通常是垄断性质,发给职工的薪水加福利,通常不比做白领的研究生低。

老方的住房看起来陈旧狭小,却是位于全市最顶尖的学区;老方两口子出行都是电动车,但常年停在胡同口的那辆优利欧的车主却白纸黑字写着张丽芳的名儿。

按说老方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烦心事儿才对,其实前一段时间老方自己的确也是如此认为的。不过自从十几年的老伙计老关也离开一线车间转去坐办公室之后,老方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没什么人了。

车间里的年轻面孔都是来自一家劳务公司,老成一些的面孔则是来自另一家劳务公司。从前与老方一同混一线的老伙计们,都转去做管理了。高级技师老关,成了唯一一个奋斗在一线上的“正式工”。

其实呢,老关在车间里挺开心,来来往往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关师傅,不用写写画画的也正符合老关的脾气。不过呢,这人就是怕人比人,别的人都爬上去做管理了,就你一个人还留在坑里,出得门来,觉得那一道目光都富含鄙视的意味。

这事儿该怎么办,其实老关心里很清楚――找人托关系。

像是这种垄断国企,盈利也好亏损也好,不牵扯到任何一点领导员工个人利益,说句难听的,别看老百姓们享受不到国企的盈利,但是国企一旦亏损,就需要用老百姓的钱补窟窿。这也就是说,别看国企挂的招牌是生产,但企业内的生产是最无所谓的,一般是全数外包给劳务公司去做。说白了,所谓的国企,就是一个层次分明的党政大机关。

如今国企的管理机构,其实与传销组织的金字塔结构颇为相似。每一个人都需要向上一层献金才可以保住位置,而最底层的干部,获取献金的途径只能是新加入者。

这也就是说,老方要想离开一线车间,加入到管理者的游戏中去,就必须走游戏规则规定好了的路线,可是老方的思想过时很久了,他固执的认为上位需要凭“真本事”,他固执的认为送礼的行为是“低三下四”,他还固执的认为,沾了不该沾的钱,是犯罪。

既然老方这样守旧,那么留在坑里做后进生就是必然的了。谁愿意做后进生呢?这也就难怪老方他过着有房有车有稳定丰厚收入的生活,但心里仍旧闷闷不乐。

老方的不快乐,不知咋的就被堂弟二泉看在了眼里。二泉虽说也是个没能耐的人,但是他心眼活泛。那天二泉劝慰老方说:“投入是为了回报,人家都是花钱当的官,收些成本回来也是应该的,这事儿看在您眼里,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老方揪揪头发,没吭声,二泉又说:“既然你看不惯现在的社会,就得拿出点清高的模样,干一线的活,您得自己告诉自己这很光荣!可您呢?偏偏又愁成这模样!何必呢?”

老方皱着眉,哼哼:“那你说咋办呢?”

二泉说:“你也送点呗!”

老方依然皱着眉,哼哼:“我送给谁去啊!”

二泉说:“前几天你那好朋友关二哥不是升官了么?他找的谁呢?”

老方抓耳挠腮的回应说:“嘶……说是新调来一个赵书记,据说老家还和咱一样呢!”

二泉一拍大腿,说:“得了哥哥,你们书记家住哪儿我来打听,星期五晚上我陪你去!你啊,准备好五万块钱,到时候咱扔下就走!”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