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皓霆收紧手臂,没有回答。
当年封印恨天仇,他和她都差点死了。
而今恨天仇等于放弃了那个被封印的旧躯,以天地源初的方式重塑。源初生灵的强悍,远非凡胎所能比拟。
而他自己和程瑶,虽说是龙凤转世,却终究只是残魂。靠后期修炼出来的这点力量,能不能打得过恨天仇,尚未可知。
这些话他没有说。
但程瑶也懂。
“我进空间歇一歇。”她把霜影带走了。
空间的黑土地上,有一株金色的小树在摇曳生姿。
树干纤细如婴儿手腕,枝叶却繁茂,通体流光溢彩。
最顶端,三枚果实沉甸甸地挂着,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像某种上古的符文。
程瑶能感知到里面封存着强大的力量。
但那力量太过陌生,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沌气息,她不敢轻动。
可现在……
"霜影,你觉得,这世上有没有一种力量,能冻结时间?"
霜影的九条尾巴齐齐炸了一下:"上古有大能者可定时,但那都是传说。你……你要做什么?"
程瑶朝那株金色小树走去。
她能感知到,有一枚果子里,有空间之力。
霜影急得围着她打转:"程瑶!你别乱来!那果实来历不明,你贸然吞下去,万一……"
"万一什么?"程瑶回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万一死了?霜影,恨天仇要是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战皓霆那个傻子还打算拿自己祭天,我总不能真看着他去死。"
她说着,抬手,摘下了第一颗果实。
金果入手微凉,触感像凝住的月光。
程瑶深吸一口气,将它送入口中。
果实在舌尖化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劈穿,从舌尖到喉咙到胸口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烧,骨骼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经脉中仿佛涌入了滚烫的岩浆,冲刷,撕裂,重塑。
程瑶跪倒在空间的地面上,双手撑地,指甲抠进泥土里,汗水从额头滚落。
"程瑶!程瑶你疯了!"霜影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试图给她渡灵力,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
程瑶的经脉正一条条崩碎,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与此同时,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她体内滋生,古老、混沌、更接近本源的东西。它们像粘胶一样把碎掉的经脉粘合,重组、同化。
这过程痛到了极致。
程瑶的嘴唇已被咬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在霜影看来几乎是一个世纪,程瑶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直起身,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唇边沾着血,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程瑶?"霜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尾巴碰了碰她的指尖。
程瑶轻轻一抬手,面前飘落的一片金色树叶,忽然静止。
它就那样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像被嵌进了一整块透明的琥珀。
然后,整个空间里的风停了,灵泉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凝固,就连霜影那九条高高扬起的尾巴,也僵在了半空。
三息过后,树叶重新飘落,风声再起,灵泉水继续荡漾。
霜影的尾巴哗地落下,它跳起来:"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程瑶笑了。
她擦掉唇边的血,缓缓道:"时空冻结,只维持了三秒。但是,够了。"
她不等霜影反应,转身出了空间。
天坑边,战皓霆正用帝皇之气加固濒临崩溃的封印,满头满脸都是汗,紫金色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入阵纹,勉强维持。
坑底的黑雾翻涌得更剧烈,能隐约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色手爪正在成形。
"瑶瑶,快走!"战皓霆回头看见她,急声道,"阵要破了,你……"
程瑶站在天坑边缘,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袍,猎猎作响。
她望着坑底那团正在凝聚的混沌黑影,感受着其中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心跳如擂鼓。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三秒。"她轻声说。
战皓霆看见她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紧接着,整个天地都静了。
风雪停了,坑底涌动的黑雾顿住,就连远处那些正在坠落的冰棱都悬在了半空。
一切都凝固在一帧画面里,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程瑶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喷薄而出,化作十道粗壮的光索,穿透凝固的黑雾,直直扎入坑底那团混沌黑影的核心。
"给我……出来!"
她双臂猛地向上一提。光索绷紧,地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巨大的黑色躯体被硬生生从阵台中拖拽而出。
那躯体尚在凝聚中,五官模糊,四肢不全,像一尊未完成的雕像被强行扯出了模具。
三秒,将尽!
程瑶脚下金光一闪,那具未完成的涅槃之躯被她拖进了空间。
时间恢复流动。
风雪骤然大了起来,战皓霆只觉得眼前一花,程瑶和坑底的黑影都不见了。
阵台上残余的黑雾失去本源,迅速消散。
他愣了一下,随之感知到程瑶的所在,跟着遁入空间。
程瑶正将那具巨大的黑色躯体往泉水中按。
那混沌黑影一触到灵泉水,便发出尖锐的惨叫。
灵泉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泉水翻涌着、沸腾着,滋滋作响,像是什么东西正被灵泉吞噬又疯狂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