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一口拒绝嫁人,却也没有多做请求。
这一辈子,她寥寥几次见过的男人,除了早逝的父亲与叔叔,几乎没有一个是好的。
进京路上遇见的差役,内务府里管事的太监,方才闯进屋里的王爷,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叫她害怕。
可她知道福晋是好人,方才,是福晋在王爷面前替她据理力争,如今又大大方方将所有利害摊开来讲,没有哄骗,没有轻视
所以海兰想,若福晋当真要替她选个丈夫,她愿意信这一次。
她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若弗却没有立刻说替她寻亲事。
倒不是寻不到人,富察氏族中有那么多旁支子弟,府里认识的青年才俊更是数不胜数,找一个家境尚可、品行过得去的男人,并非难事。
可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弘历将来会走到什么位置。
如今把一个已经被弘历惦记上的女人嫁给旁人,哪里是在替海兰寻归宿,分明是在给那男人一家招祸!
等到将来,万一他登基称帝,再想起自己年轻时求而不得的海兰,随口问上一句,底下自有无数人争着替他把人寻回来。
到那时……
她可以护一时,却不敢说能护一世。
更何况,她凭什么要护她一世?
上辈子,琅嬅的永琏可也是折在了这海兰的手里呢。
更何况,这世上男人善变得很,婚前看着千好万好,婚后肮脏不堪的多了去了。
若她贸然把海兰嫁出去,万一过得不好,吃了苦,受了罪,回头又发现弘历做了皇帝,自己原本也有机会做个嫔妃,难保不会把一切怨恨都归到她头上。
说她多管闲事,说她断了自己的富贵路。
人心这东西,经不起试。
她也犯不着试。
“那便先留在我院里,慢慢想吧。”
海兰怔住。
若弗转头吩咐沉光:“回去以后,叫照影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先让她在主院做些针线上的活,不必贴身伺候,也不必安排太重的差事。今夜受了惊,明日先请大夫来看看,再让她歇上几日。”
沉光应道:“是。”
若弗又看向海兰,语气理所当然:“从今日起,你便算是我院里的丫头,我院子里的规矩,就是没有我的允许,他一个都碰不得。”
海兰再也支撑不住,再次伏地而拜,泣不成声:“多谢福晋!”
若弗叫沉光将人扶起来,又留下两个可靠的丫头收拾屋子,便带着海兰回了主院。
这一夜闹腾得厉害,若弗方才出来时还精神奕奕,等重新躺回床上,一股睡意便骤然袭来。
她如今怀着四个月的身孕,本就比平日嗜睡,方才又费了许多口舌,这会儿沾了枕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只是临睡前,眼前又浮现出弘历脑门上那个高高肿起的大包。
若弗埋进被子里,嘿嘿笑了两声。
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懊恼。
怪她上辈子开窍太晚了,那时候,她就不该花银子给盛紘买卫恕意。
卫恕意生得美,性子却太过柔弱顺从,真是白白便宜盛紘了。
她就该给盛紘买个凶悍泼辣的!最好还得力大无穷,跟宥阳老家孙家那个小兔崽子后来娶的寡妇媳妇一般。
这样甭管盛紘还是林噙霜,敢有半分不服,她一声令下,那妇人便冲上去乱打一通,不知该有多解气!
若弗越想越觉得痛快,迷迷糊糊间,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还来不及抓住,便抵不过汹涌而来的睡意,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