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杜预奉诏入寝宫

三国:刘封传 妙手之墨

刘封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看着杜预,目光中那簇余烬又亮了一瞬。

“你连改法都想好了。”他说,“那朕再问你——科举之制,今已取士七榜,寒门与世族子弟同场竞逐。你以为是利是弊?”

杜预毫不犹豫:“利大于弊。但隐患亦在。七榜以来,世族子弟虽入科场,然其家学渊源深厚,应试诗文远胜寒门。寒门子弟即便得中,官场人脉寡薄,升迁远逊于世族同年。长此以往,科举之名虽存,实权仍归世族之手。”

“你的对策?”

杜预抬起头,目光灼灼:“臣以为,须在科举之外另设‘荐举’一途,专取地方吏员中有实绩者入朝。寒门子弟若科场不第,可由县令、郡守保举,经吏部覆核后授官。以此打通寒门入仕之径,不与世族子弟争文辞之短长,而较施政之优劣。”

刘封闭了一下眼。暖阁里静了很久,久到铜炉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一声。再睁开时,他眼底那点余烬已经熄了,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杜预,你这番话,可曾对太子说过?”

杜预一顿,低声道:“未曾。臣只待陛下裁断。”

“朕裁断过了。”刘封的声音轻而稳,“今后,你把这些话对太子说。朕在不在,都一样。”

杜预猛地抬头,眼眶已在烛火下泛出赤红。他双手撑着青砖,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刘封看着他,忽然伸手探过来。那只手瘦得只剩骨架,搭在杜预腕上,力道却出奇地稳。

“朕二十岁那年,在汉中第一次见你。你彼时才十七,随你父亲入营,怀里抱着一卷手抄的《盐铁论》,站在营帐外头听朕跟法正争论屯田之法。朕问你听懂了没有,你说听懂了,还说朕算的屯田亩产少算了三成。”

杜预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青砖上。

“后来朕让你去修河渠、炼钢铁、办科举、修通典。你每一件事都做得比朕想的还要好。”刘封的手掌在他腕上轻轻按了按,“杜预,你这个人,朕是用对了。”

杜预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青布深衣的后背微微颤抖。

“陛下……”他声音嘶哑,“臣还能替陛下做很多事。臣还能修续典、编方志、勘舆图……陛下再多看臣几年,臣……”

“够了。”刘封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杜预浑身一震,“朕看了你四十年,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你替朕看着太子。看着他,就像当年朕在汉中校场上看着你那样。”

他缓缓收回手,搁回锦被上。

“杜预,朕把刘承交给你了。”

杜预趴在地上,双肩剧烈地抖动,哽咽声闷在胸口,许久许久才化作一声沉沉的叩首。

“臣……领旨。”

刘封重新阖上眼,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却没有散去。烛火在他左颊那道旧疤上缓缓游移,将满屋的阴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杜预跪在地上,将那摞《洪武通典》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王朝的脊骨。他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纸封皮上,洇出深色的圆痕。

窗外雪又大了些,一片一片覆上洛阳宫城无边的夜色。

杜预在暖阁里跪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起身出门,怀中的书匣被他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一滴雪水也没有沾上。

他走出太极殿,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东方泛白,晨光铺满飞檐,像一匹崭新的帛书缓缓展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匣子,迈开步子,朝文渊阁的方向走去。

(第70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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