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这番话虽然粗鄙不堪,但道理确实不假。
那名公卿被他踹了一脚,又被扯着领子晃了几下,脸上的表情黑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终换了一种语气,放低了声调,嘟囔道:"那我们作为前朝的公卿……总该有些体面……"
他这话还没说完,曹景隆便骑着马往前走了两步,马蹄几乎踏到了那人面前的地面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还想要"体面"的公卿,冷笑了一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体面?你们想要体面?"
"那你们就去殉国啊。剖腹的剖腹,上吊的上吊,没人逼着你们。你们要是真有骨气就死在这,小爷我敬你们是条汉子。可你们呢?你们什么都没干,门一关,灯一闭,等着小爷我挨家挨户把你们揪出来。这会儿跪在这儿了,又跟小爷谈体面?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火把下的公卿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有的连肩膀都缩了起来。
曹景隆继续说道:"打仗的时候,你们躲在京都城里喝酒赏花,什么事都不管。石田信纲在城外头带着三万人送死的时候,你们在城里头连城门都没出一步。现在打完了,亡国了,你们跑出来跟我说你们要体面?怎么,里子面子全成你们的了是吧?输打赢要?搞得像是我们大乾是战败国一样。小爷我告诉你们,体面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给的。你们今天跪在这儿,是因为你们输了,是因为你们没本事。认不清这个,你们就永远都别想起来。"
街面上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某家宅院里传来的一声不知什么瓷器被踩碎的脆响。
跪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年纪大的公卿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垂了下去,不敢再和曹景隆对视了。
他们心里头其实也清楚,曹景隆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们这些公卿家族在倭国安安稳稳地传承了几百年,经历过的改朝换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武家夺权、幕府更迭,这些对他们来说都不陌生。
每一次的权力交接,新上台的掌权者都离不开他们这些熟悉朝廷典章、掌握文书档案的人,所以几百年来他们总能安然无恙地稳坐钓鱼台。
这一次大乾打进来,他们原本也是打着同样的算盘——觉得曹景隆打下了京都之后,肯定需要有人来帮他治理地方、稳定人心,而他们这些世世代代把持倭国官场的公卿家族,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甚至幻想过,曹景隆会亲自登门拜访,以礼相请他们出山,然后大乾的皇帝再发一道诏书,任命他们为新朝的官员,继续做着他们那一套文书和仪式的老营生。
在他们看来,朝代怎么更替、年号怎么变、坐在御座上的人是谁,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他们公卿家族的根还在,只要那些官职还是他们家的人来顶,那么无论谁统治倭国,他们依旧是金字塔顶端的那群人。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回碰上的曹景隆,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个年轻的大乾将领心思粗得很,做起事来不讲究规矩也不看脸色,直接带着兵把他们的门砸了,把人拖出来,按在街面上让他们跪着。
就像把一个在云端上站惯了的人一把拽到泥地里,摔得他们七荤八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几个年纪轻一些的公卿已经开始发抖了,他们本来还满心盼着那种"被以礼相邀、赏赐官职"的美好剧本,可现在看这满地的碎瓷片和被砸烂的门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的幻想,碎得比那些被摔烂的花瓶还要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