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几次想从相熟的绣娘口中套话,都未能得逞。那绣娘得了郑氏叮嘱和厚待,口风很紧,只说是大客户定制的精细活,具体一概不知。阿香无奈,只得将凤栖阁接了伯府大单、防护严密的消息报给钱掌柜。
钱掌柜得知对方如此谨慎,更加气闷,却也一时无计可施。硬抢生意不行,打听不到细节,破坏也无从下手。他只能加紧在低价普通绣品上挤压凤栖阁,同时四处钻营,希望能接到不逊于伯府的单子,挽回面子。
凤栖阁的生意,因伯府这笔订单,在圈内名声更响。陆续又接了几单官员家眷的精细活计,虽然不如伯府订单利润丰厚,但也稳定了铺子的营收和口碑。郑氏并未被眼前的好局面冲昏头脑,她严格执行着林墨定下的规矩:账目清晰,不接来历不明或要求诡异的订单,不与客户过从甚密,尤其不打听、不议论任何官场是非。
林墨对铺子的发展乐见其成,但提醒郑氏:“伯府订单是机遇,也是考验。务必精益求精,按时交付。对门钱掌柜不会甘心,要加倍小心,尤其是用料、保管环节,绝不能出差错。另外,生意好了,更要留意往来人等,那些面生的、打听多的,多留个心眼。”
郑氏点头应下,管理愈发细致。
这一日,铺子打烊后,郑氏正在核对账目,小伙计忽然敲门进来,低声道:“掌柜的,我今日在茶楼,听两个看似宫里出来的人在闲聊,隐约提到咱们铺子,还有……林大人的名字。”
郑氏心中一紧:“说了什么?”
小伙计回忆道:“听得不真切,好像说什么‘那家绣庄的东家,就是前阵子闹出事那个钦天监小官的女人’,‘攀上了高枝儿’,‘手艺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懂不懂规矩’……后来他们声音低了,我就没听清。看打扮和气度,不像普通内侍,倒像是有些体面的公公。”
郑氏眉头蹙起。宫里的人,又注意到了凤栖阁,还提到了林墨。这是偶然议论,还是别有深意?她赏了小伙计几个钱,嘱咐他莫要外传,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生意兴隆固然好,但随之而来的关注,也意味着更多的风险。她将此事记下,准备晚间告诉林墨。
夜幕降临,林墨下衙归来。听完郑氏的叙述,他沉默片刻,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宫里的人提起,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或许是有人看到铺子生意好,随口议论;也或许是有人又在打什么主意。总之,一切照旧,但需更加警惕。伯府的订单要优先、保质完成,这是咱们目前的立足根本。至于其他……静观其变吧。”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凤栖阁生意兴隆,是好事,让他们有了更安稳的经济基础,也拓展了人脉信息网。但这“兴隆”,如同黑暗中的灯火,既照亮前路,也容易吸引飞蛾,乃至更危险的东西。对门锦绣阁的嫉恨,宫中不明人士的注目,都是潜藏的危机。
京城这座名利场,从来不会真正平静。凤栖阁的绣针,在锦缎上刺出繁华的同时,也必须时刻提防,那从暗处可能射来的冷箭。生意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需心机。他们刚刚从一场政治·风波中喘息过来,又踏入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商业与人心之战。而这场战斗,或许同样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