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官复原职,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至少表面如此。钦天监的日子波澜不惊,他如履薄冰,将全副精力投入职司,不显山不露水。而郑氏的凤栖阁,却在他的默许和间接支持下,迎来了新的发展。
经此一劫,郑氏也成熟了许多。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手艺精湛、温婉可人的绣娘掌柜,更增添了几分生意人的敏锐和主妇的坚韧。她牢牢记着林墨“谨言慎行,多看少说,账目清楚,不落把柄”的叮嘱,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也更加注意经营“人”的学问。
首先是对内。铺子里最重要的资产是绣娘。风波期间,几个核心绣娘不离不弃,郑氏铭记在心。她与林墨商议后,适度提高了她们的工钱和分成,并明确立下规矩:铺子接的活计,按质按量计酬,多劳多得;若绣出特别精巧、得到客人额外赏赐的活计,另有重奖。同时,她也恩威并施,与绣娘们签了更详细的契书,明确了保密、不得私接外活、不得泄露花样等条款,特别是涉及内务府和官员家眷的订单,要求尤为严格。如此一来,既笼络了人心,也杜绝了手艺外流和内部泄密的隐患。那个曾被对门锦绣阁暗中接触、试图挖走的绣娘,在郑氏加了工钱并一番恳谈后,也彻底安下心来。
其次是对外经营。面对锦绣阁咄咄逼人的价格战和抢客行为,郑氏没有硬拼。她清楚自家优势在于“精”和“信”,而非“廉”。她调整了策略:一是不再承接大量低利跑量的普通绣品订单,转而专注于精品定制和特殊需求。二是利用之前积累的口碑和老客户关系,主攻中上层官员家眷、有底蕴的富商内宅这个细分市场。这些客户往往更看重手艺、花样、寓意和私密性,对价格相对不敏感。三是开拓新的、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客源渠道,比如一些香火鼎盛但并非顶尖的寺庙、道观的幡幢、神帐绣品定制,以及少数家风严谨、不尚奢华但注重礼仪的文官家眷的节庆、寿诞礼服绣活。这些订单利润或许不如顶尖豪门丰厚,但稳定,且不易卷入是非。
郑氏在接洽客户时,言辞愈发谨慎得体。对于好奇打听林墨或宫中事宜的,她一概微笑以对,只道:“外子区区小吏,在钦天监当差,只管观星看天,不懂其他。这铺子是小妇人娘家一点微末手艺,糊口而已,不敢攀附。” 态度不卑不亢,既撇清了关系,又显得本分老实。
她的努力逐渐见效。凤栖阁的“精工细作、守口如瓶”在特定圈子里有了名声。老客户带来新客户,虽然数量增长不快,但客源质量颇高。那位兵部主事夫人,就介绍了好几位同阶层官员的家眷前来。高嬷嬷那边,偶尔也会通过内务府相熟的采办太监,送来一些不涉及宫禁、工艺要求极高的“私人订制”活计,比如某位老太妃娘家女眷的寿礼,或是某位有头脸太监在外宅的用度。这些订单,郑氏亲自把关,选用最好却不张扬的料子,耗费更多工时,力求完美,收取的费用也极为合理,甚至有时只计工本,让经手的太监也颇有面子,关系反而更稳固了。
账目方面,郑氏采用了林墨建议的更清晰的双账法。一本是详细记录每日进出、用料、工费、营收的细账,一本是只记录最终收支、客户简略信息的明账。细账自存,明账可备查。与内务府的每一笔往来,都留有详细单据、货样存档,时间、经手人、款项、货品明细,一清二楚。林墨每隔几日便会查看一次明账,偶尔抽查细账,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日,铺子里来了一位面生的嬷嬷,衣着体面却不张扬,言谈举止颇有章法。她自称姓宋,是东城永嘉伯府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奉老夫人之命,来寻一家手艺好、嘴巴严的绣庄,为老夫人明春的六十大寿绣一幅“瑶池赴会”的贺寿大插屏,要求极高,工期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