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日磾跪在殿中,殿门紧闭。
他禀报的声音不高,可在空旷的殿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昌邑王的人动了。目标……应该是中山王。”
“多少人?”
刘据声音平静,冷漠的毫无感情。
金日磾伏在地上,他已经查了三天三夜,从昌邑王府外围那些突然消失的门客,到长安城里几处暗桩同时断了的线,再到崤山古道附近突然多出来的陌生面孔——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可每一条线索都不够让他拍着胸脯说“臣以性命担保”。
“无法探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的人只是探查到昌邑王府有些不对劲,几个常年在府中出入的幕僚不见了,府中管事这些日子频繁进出,行踪诡秘。还有……崤山古道一带,有人看见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所有结论,都是推论来的。因为昌邑王想要搅乱长安格局,很有可能……对中山王下手。”
他把“可能”两个字咬得很重。
刘据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金日磾伏在地上的身影,那个跟了先帝二十多年、又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臣,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金日磾。”
他开口。
“臣在。”
“你立刻带人出发。不要露面。若那孩子有危险……”
刘据顿了顿,“那就救了他。”
金日磾猛地抬起头,看着御案后面那张年轻的、疲惫的、看不出情绪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跟了刘彻二十多年,又跟了刘据这么多年,他明白天子在犹豫,天子在权衡,天子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安稳。
“陛下。”
金日磾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若来不及呢?”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刘据叹了一口气:“命该如此。”
四个字,轻如落叶。
金日磾没有再问,深深叩首,然后他爬起来,退后三步,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殿中只剩刘据一个人。
“弗陵。”
刘据轻声说道,“朕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命。”
……
太子宫的槐树下,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刘病已趴在地上,如同一只小蜗牛。
刘进从廊下走过来,远远地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知道这孩子性格古怪机灵,教他读书的师傅也夸他聪明。
只是这孩子的想法,时常异于常人。
刘进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病已,你在做什么?”
刘病已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着天空飞鸟:“父亲,我在想,中山季祖父为什么要去封地?”
(刘病已作为宗室成员,必须优先遵循亲属称谓规则,而非官职或爵位。宗法大于爵位。)
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像是在问一个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刘进在他身边蹲下来。
“因为他想做自己的事。”
他想了想,方才开口。
“在长安不能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