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长门宫

长门宫的门槛上,钩弋夫人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深衣,鬓边没有簪花,脸上没有妆。

宫人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

这位曾经的钩弋夫人,如今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冷得让人骨头发颤。

三天前,圣旨到了。

说中山王就国在即,钩弋夫人当“静养”,迁居长门宫。

长门宫正是曾经陈阿娇被幽禁的地方。

换一句现代人能听懂的话,那就是她被打入冷宫了。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是通知。

宫人们一夜之间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战战兢兢,不知道明天自己会在哪里。

钩弋夫人没有争辩,没有求见,没有写一封诉苦的信。

她只是搬了。

宫女也壮着胆子问她要不要托人带话给中山王,她摇了摇头。

问她要不要把那几箱旧衣裳带上,她点了点头。

她就这样搬进了冷宫,坐在门槛上,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宫门没有开过。

从她搬进来的那天起,就没有开过。

她知道不会开的,陛下不会来,弗陵不会来。

午后,太监来了。

带了一封信。

“夫人,中山王让小人把这封信交给您。”

钩弋夫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是弗陵的笔迹,她还认得。

那孩子三岁开始描红,五岁能写完整的句子,七岁已经写得一手端正的隶书。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才用指甲挑开封口。

信很短。

只有三行。

“母亲,保重身体。儿去了封地,不会再回来。母亲不必挂念。”

她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她折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太监离开了,钩弋夫人仍然坐在门槛上。

宫女见状于心不忍,上前劝说。

钩弋夫人摇了摇头,看着天空,自言自语:“这孩子像他父亲。”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方才说了第二句话:“先帝,您看见了吗?您的儿子,长大了。”

……

昌邑王王府此刻也不平静。

李广利的罪名已经查实,再无翻身的可能。

刘髆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的字他已经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夏侯始昌。

“大王。”

夏侯始昌的声音沙哑,“李将军的事,老臣听说了。大王,不能再犹豫了。去封地吧,离开长安,还有活路。”

他拄着拐杖走到刘髆身后,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急,“陛下没有动大王,是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大王在长安一天,陛下就一天不会安心。趁现在还能走,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走到陛下看不见的地方,走到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走不了。”

刘髆缓缓说道,“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太傅,你说过我是真龙的。离开了长安这个龙兴之地,我还会有机会么?”

夏侯始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