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药引娘娘

“那就看着她死?”

方樱兰没有回他。

她松开刘年,走到草人面前。

村民一见她过去,全跪下了。

“娘娘,别……”

“娘娘,您不能再割了。”

方樱兰从草人手里接过一把小刀。

她伸出手,刀刃划过掌心。

血一下涌了出来。

落进草人递来的黑碗里,竟然变成一颗颗青色药籽,滚在碗底,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草人端着碗,人皮缝成的脸僵着。

方樱兰声音有些虚。

“这一魂,我替她补!”

女人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磕头,额头撞在泥上,没人敢抬。

刘年看着那只黑碗,眼眶发烫。

这算哪门子的药引娘娘。

这是被逼着拿自己的命,给别人续一天又一天。

一天一天,续到她自己没了。

草人收了血,却没松开那个女人。

它歪了歪缝着人皮的头,喉咙里又挤出声。

“今日主药缺肥。”

“需添一魂。”

方樱兰脸色白了。

刘年胸口那根弦彻底断了。

“添你妈!”

他弯腰抓起地上的镰刀,冲着草人的脖子就砍。

这一下没什么章法。

他不是五姐,不会什么寒雨凛冬。

他只是气疯了,像个被逼到墙角的普通人,手里有什么就拿什么拼命。

镰刀还没碰到草人,草人身后的黑土猛地裂开。

一只枯瘦的手从泥里伸出来,抓住刘年的脚踝。

那手没有皮,指骨上挂着湿泥,指甲又长又黑。

刘年脚下一沉。

紧接着,整片药田活了。

那些药草全转向他。

叶片上的人脸一张张睁开,密密麻麻,贴着泥土,贴着根茎,贴着风声。

它们一起呼喊着。

“刘年。”

“刘年。”

“刘年。”

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过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像从水缸里传出,有的像趴在他耳边。

方樱兰脸色骤变。

“别答应!”

刘年咬紧牙。

他不能应。

药鸩说过,闻名不应声。

这些东西喊的不是名字,是钩子。

只要他回一句,魂就得让它们挂住。

可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熟。

先是八妹的骂声。

“刘年,你个孙子,过来扶老娘!”

再是七妹委屈巴巴的喊。

“刘年,什么时候开饭啊……”

然后是九妹带着哭腔的声音。

“哥,我夜考没过,我好疼。”

刘年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镰刀攥得发抖。

假的。

全是假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骂自己。

别回,回了就完了!

可下一刻,田里忽然响起一声爽朗的笑。

“刘年,来啊,喝酒啊!”

刘年浑身一僵。

脑袋里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胸口。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是五姐,洛依然!

她说话总是这样,痛快,敞亮,像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拍,天大的事也能先喝一口再说。

可五姐......之前为了帮他逃跑,已经燃尽魂力,碎了!

之后碎片全都被拘魂幡吸了进来。

难道......她也在药田?

黑泥翻动得更厉害。

枯手抓着他的脚踝往下拖,泥已经没过鞋面。

药草还在喊他的名字,喊得田埂上的村民全都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方樱兰想过来帮忙,手腕上的藤纹却猛地收紧。

她闷哼一声,掌心的血滴在泥里,立刻被主药吸得干干净净。

刘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不敢吐。

黑泥深处,那道熟悉的笑声又近了一点。

“臭小子,连我都不敢认了?”

泥面鼓起一个包,里面像有个人正往外爬。

那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冷。

“我说,我是金铃女侠,洛依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