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的、周家镇的,附近十里八乡凡是听见消息的,都赶过来了。
男女老少都有,黑压压一片,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站在后头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还有人搬了板凳坐在远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空地正中间那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身影。
齐恒跪在空地中央,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淤青和鞭痕。
这些天在牢里头,他没少吃苦头。
虽然许长年交代过不能让他死了,但看守的弟兄们心里头都憋着火,隔三差五就给他松松筋骨。
倒也不至于要命,但足够让他生不如死了。
齐恒低着头跪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长年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底下那些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听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喊声,心里头明白,今天这场戏不只是给齐恒看的,更是给整个青山镇的百姓看的。
许长年朝洪亮点了点头。
洪亮会意,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大步走到齐恒身后。
他低头看了齐恒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冷意。
齐恒抬起头来,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声音,但从他那双眼睛里能看出来,他在害怕。
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洪亮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前按,另一只手里的砍刀高高扬起。
“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洪亮吼了一嗓子,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齐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血从脖颈处涌出来,在黄土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好!”
“杀得好!”
“给咱们报仇了!”
“报应报应!”
更多人是在拍手叫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那股子恶气全都喊出来。
许长年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面孔,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
齐恒死了,青山镇和周家镇死去的那些人,总算是可以瞑目了。
人群的欢呼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下来。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大步走到许长年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长年低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周家镇那边的,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疤,目光却亮得很。
那壮汉跪在地上,嗓门大得震耳朵:“许镇监,我叫赵大勇,周家镇的人!”
“今天您替我们报了仇,我赵大勇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您收下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这一跪,像是带了个头。
紧接着,人群里呼啦啦又跪倒了一大片。
“许镇监,收下我吧!”
“我也要跟着您干!”
“我有一把子力气,能干活也能打仗!”
“我也是周家镇的,我爹娘都死在齐恒手里,我要跟着您报仇!”
“许镇监,您就收下我们吧!”
跪在地上的,大部分都是青壮汉子,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跟着凑热闹。
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一二百号人。
许长年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跪倒的这些人,心里头一阵热乎,但同时也一阵发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大家的心意,我许长年心领了。”
“可有一句话我得跟大家说清楚!”
“青山镇现在只有五百镇兵的编制,这是朝廷定下的数,多一个都不行。”
“我要是收多了,上头追问下来,我这个镇监都当不安稳。”
“所以,今天我不能收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