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爸,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江辞蹲在人字梯上,手指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姿势别扭。

储藏间的拉线灯泡瓦数不够,昏黄的光打在那套叠得棱角分明的旧式警服上。

九九式制服的深蓝色被时间磨成了灰蓝,但每一道折痕笔直,肩章上的警徽被擦得干净。

老妈一直在打理这套衣服。

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江妈妈站在储藏间门口,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紫菜蛋花汤。

她看了一眼蹲在梯子上一动不动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念想。”

江辞没回头。

“你还小的时候,我怕你看了难受,就一直收着。”

江妈妈把汤碗搁在门边的鞋柜上,说得很慢。

“每年清明拿出来擦一遍,擦完再放回去。”

江辞从梯子上下来。

一只手托着那套警服,另一只手捏着信封。

制服被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军人叠被子的手法。

他父亲是警察,但叠衣服的习惯是从部队里带出来的。

这种细节,他从来不知道。

江辞什么也没说。

他抱着警服和信封从江妈妈身边侧身走过。

走廊很窄,两人擦肩时,江妈妈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胳膊。

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江辞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进去,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扣死。

江妈妈站在走廊里,端起搁在鞋柜上的汤碗,转身回了厨房。

卧室里没开大灯。

台灯拧到最暗一档,橘黄色的光只够照亮床头半米的范围。

江辞坐在床沿上,将警服平放在右侧的枕头上。

他翻过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

字迹刚劲。

开头第一句:“小辞,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在另一个岗位上执勤了。”

江辞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的凹痕。

另一个岗位。

他十二岁那年,江妈妈蹲在厨房里哭了一整夜。

江妈妈告诉他,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他那时候已经十二岁了,不是三岁。

但他没拆穿。

信的第二段:

“你妈脾气急,但心软。我不在的日子,你得帮她撑着。”

“爸对不住你,你出生那年我就在外头办案,你学走路是你妈拍的录像带,我在值班室看的。”

“后来你上幼儿园、上小学,每一次家长会我都缺席。”

“你被隔壁的胖小子欺负,还是你妈抄着扫帚去找人家理论。”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这件事,我认。”

江辞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录像带。

他从来不知道还有录像带。

“你小时候说要当奥特曼打怪兽。”

“我说好。其实我想教你打篮球,但每次准备带你去球场,电话就响了。”

“后来你大了一点,不提奥特曼了,开始说要当警察,跟爸爸一样。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妈问我怎么了,我说腰疼。”

“其实是高兴的。又怕你真来。这条路太苦了。”

台灯的光在信纸上投下江辞手指的影子。

一个警察,能在枪林弹雨里跟亡命之徒拼命,

却不知道怎么跟十二岁的儿子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是不在家。

父亲在信里不是一个悲壮的殉职烈士。

他是一个手足无措的中年男人。

他连给儿子写封信,都把“高兴”和“害怕”揉在一起。

信纸上最后两行,字迹明显比前面更重。

“爸没什么大本事,就一个信念: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头顶的国徽。”

“你将来做什么,爸都支持。只希望你做个能挺直腰杆,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落款:你爸,江岩军。

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