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可别忙。第一块那是送你的,这一块你想要吃,那可不能白吃。”
再看那男孩,一口蜜水仍然舍不得咽下,听见了镖师的话,这也张不开口,支支吾吾地,用手不停的笔画。
只是这般胡乱的笔画,那镖师又怎么看得懂。
“你不开口我怎得知道你要不要这糖块?”
是急得男孩赶忙咽下了口中糖水,开了口。
“要得要得,我要得!”
要就好,就怕你不上钩。
“那小子你可要跟紧了我,你过来帮我办成件事情,那我自然把这糖块送给你。”
糖块之下,可必有那“勇夫”。
“叔叔你说,要我做什么吧。”
嘿嘿,这鱼可算咬钩了。
“你可别急燥,你先跟我过来,到了地方,自然会告诉你帮我什么。”
听了镖师这话,男孩一心扑在那糖块上,哪管其他的事,乖乖的跟着镖师的步子一道走着,就连那行进的方向就是营地也全然没有发现。
“到了地方,你就给我嘛?”
镖师前头开着路,听见了孩子这么一问,当即回之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可当然,叔叔我从来不骗小孩子。”
孩子哪看得出来那笑容里的不怀好意,只是一心期待着,回了一声。
“嗯,一言为定!”
“当然,一言为定。”
全靠着一枚糖块,勾着孩子跟着前头的大人走了一路,穿过草木林荫,等到了眼前一片开阔时,看见了空地上焦急等待的自己舅妈方氏,听见了那急切的叫喊声。
“苓儿!”
这才后知后觉的警醒起来,刚想回头要跑,但前头的镖师好哥哥哪能让他跑咯?
趁那小小个子反应的功夫,一手抓住了那衣襟,将男孩拖了回来,直接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你个混蛋!算计我!”
到了这会,男孩再傻也不至于还信着镖师的鬼话了。身子被禁锢的死死地没有活动的办法,气恼地直接用牙齿去咬上了那镖师的肋叉子。
“啊啊啊,你属狗的嘛!”
虽说有衣服拦了一道,不过这炎炎夏日,镖师身上穿的衣服也不过是件短打,一层薄薄的麻布还是起不到多少的作用。
况且孩子这一口可是真恨啊,当真是用上了全力,肋巴骨上传来的尖锐刺痛,疼的镖师扯开了嗓子叫喊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痛苦的嚎叫一下子惊醒了营地里所有的人。
不光是劳工们梦中惊醒,车马那边也窜出来了数量不少的持械镖师和兵丁。一时间,不仅仅是方氏往这赶过来,营地那也往这跑过来了一群人,还有丛林中听见了嚎叫的祭酒与付安。
原本还算安静的午间休憩,刹那间热闹了起来。
最先到的,自然是近前的方氏。……
最先到的,自然是近前的方氏。
只是早到了些,看见那孩子正死死的咬着个不认识的差人,这会也是失了方寸,踌躇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再赶到的,就是车架方向来的,由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所领头的差人们。
听见了自家弟兄的嚎啕,是立马警醒,顺着音到了这,却看见是个孩子咬的自家兄弟不住的嚎叫。
“你这混蛋,欺人孩子干甚!”
走得近了,才认出来那肋下夹着的,可不是车队里那小祖宗嘛。
那黑汉抓住了男孩的身子,蛮横地一把拽拉下来。
拽的孩子只觉得门牙快要落地,拽的那镖师觉得一块皮肉就要分离。
“苓儿你可没事吧。”
那方氏看见了孩子松了口,连忙凑了上去,仔细检查着孩子上下,生怕有点什么伤口淤青。
“大嫂你且看好,我今天就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欺孩的恶汉!”
说着话,那沙包大的拳头眼看着就要着落在那镖师身上了。
“黑熊大哥!我没欺侮那孩儿啊,我冤啊!”
那镖师冤啊,是真冤啊,就算这会晴天一道霹雳,六月的天下起了鹅毛大雪,那也不够衬他这冤情。
明明是好心要把这赌气的孩儿骗回家长身边去,自己丢了宝贝糖块不说,还险些叫这孩儿一嘴尖牙撕咬块肉下来,这会更是叫自家的黑熊大哥误会成了欺孩的恶汉。
“说得什么浑话!你不去欺那孩儿,那孩儿又怎得会咬你?”
这又哪是一两句话解释得清的,紧张得镖师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镖师支吾的功夫,那边树林里又窜出一人,瞧那道姑打扮,正是祭酒。
提气轻身,三两步就上得前来,祭酒一瞧这地上男孩和那刚刚打过照面的镖师,又看见了那黑汉高举的沙包拳头,多少明白了些事情,赶紧拦下了那黑汉。
“镖头且慢,这中间看来是有些误会。”
有外人拦自己,黑瞎子打眼一瞧,这人他也认识,不正是那岭南山庙的祭酒嘛,这他可得罪不起。
“哦,祭酒你且说道说道。”
祭酒也不磨忿。
“方才是那小孩与家大人嘴上磕绊了几句,一时置气,逃进了林中才引出来后续事情。”
说着话,一转头看向了那镖师。
“我在林中寻觅那孩子踪迹时也曾与这位兄弟打过照面,想来是这位兄弟因此知晓了孩子的事情,之后又先一步找到了孩子,将这孩子带回来营地,才有的后来各种误会。”
“祭酒说得确是其事。”
方氏这会也得空插上了一句。
“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黑瞎子脸上多少也有些挂不住,这前后一说清楚,自己还险些错打了好人。
“来,好兄弟,哥哥错怪你了,你可勿恼,回头交了这公差,哥哥必然好好请你喝上一顿。”
说着话,手伸了过去,把瘫坐地上的镖师给一把拽起。
那镖师,惊魂未定得,看着那眼前的大黑笑脸,也是尽可能的挤出来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模样。
这看起来尘埃落定的功夫,围满了的人群外头,又挤进来了一人。
那是姗姗来迟的付安。
挤进来看见了人群中心,自己爱人怀里的男孩,是气不打一出来。……
挤进来看见了人群中心,自己爱人怀里的男孩,是气不打一出来。
“好你个小子,惹出多大的笑话来你知道吗!”
说着话,快步上前,拎起男孩的衣领子,举起手就在男孩屁股上来了记狠的。
“哎呦!”
打得男孩是痛呼出声,打得一旁的方氏是紧着要拦。
“当家的!你在做什么!你打孩子干嘛!”
“打他干嘛?你瞧瞧他惹出来多大祸事!”
也打的是周遭看热闹的人群都有些尴尬。
“散了散了!教育孩子有什么可围着看的!”
倒是黑瞎子先发了话,驱散着聚集的一堆人群。
那些原本就有去意的,或是正瞧得津津有味的也都陆续的撤开去了。
那付安手上的动作,也随着人群的散去,越打越轻。
“疼吗。”
方才一圈人看着,那第一下可是真使足了气力,不光方氏在一边着急,自己可也心里滴着血。
听见了舅舅的问询,男孩抬起头来,泪眼盈盈得。
“不疼……”
这边大小二人轻声嘀咕着,那镖师可还在一旁没走呢。
看着孩子被家长教育,只觉得一阵解气,特地绕到了孩子视线里头,将那手上一直握着用来吊孩子的饴糖现出来让男孩看个真着。
那糖块在手心又湿又热的影响之下已然是化了一些,但并不影响男孩的眼睛又一次对上了焦。
这会在场的方氏,付安,祭酒等人也都看见了这镖师的动作,但也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但只瞧那镖师发现了孩子的目光又一次盯上了自己这宝贝糖块,便一把将那糖块拍进了嘴里,嚼吧嚼吧,末了还露出来了心满意足般的窃笑。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挨了打都能忍着泪水的男孩,看见这心上糖没了,竟是立时哭出了声。
眼眶里含着的泪滴也再不受控制,化作两道泪痕淌下。
那边付安三人如何安慰得男孩不必去提。
镖师听见了那哭声,脸上更是乐开了花,心满意足的抬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