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城外的岭南山庙供奉着三清上神,又有岭南大派太一门仙师的庇护,在整个三川地界都称得上是享有盛誉,香火不绝。
但除开供奉神仙,祈福消灾之类的本职,这岭南山庙还有三样副业,是同样的声名在外。
一是岭南山庙每年兴办的两次庙会,那都是整个地界上规模最大的乡间集会,届时整个山坡上聚集的都是各村各镇的手工匠人、赶集农户,就连城中商户那样的大买卖家也从不缺席,是方圆百里最为热闹的大集。
二是随着庙会的举办,岭南山庙在最后的祭祀仪式上,用于祭祀上天、祭祀先祖所供奉的那贡品——神曲酒,最是香醇诱人,根据乡里乡亲,口耳相传的说法,那泥封的坛子起封的一瞬间,方圆百米都能闻见那沁人的酒香。
当然,用于祭祀神明的尖货自然是没人能享用得到了。
但是岭南山庙祭祀以后留下的“次品酒”,那还是可以买到的。
至于第三,则是岭南山庙还兼职医馆,庙内对所有的穷苦百姓都尽心救治,看不见一丁点嫌贫爱富的模样。受其恩惠的赤贫病者不知凡几。
而那位总是棍上悬挂着七只葫芦的神医,也在众百姓的爱戴下得了个“悬壶仙师”的美名。
这三川水患,流民暂栖上谷城外的几旬时日里,那位“悬壶仙师”也是一刻不得空闲。白天奔走于一架架支棚之间,夜里就干脆下榻于城中熟识的药铺之内。
不过说起来,早前那“悬壶仙师”外出看诊时也多是只身一人,但就这几日里,却又有不少人,在那佝偻的迟暮身影旁看见了个瘦小子。
那小子约莫十二三岁,矮瘦矮瘦的,围在仙师身边忙前忙后手脚利索,遇上生人也不怯,一张小嘴甜如蜜糖,是尤为的讨喜。
今日,那小伙计本来也应当随着仙师姜大夫一同去那城外,为流民们做免费诊治。
但早些时候仙师同小伙计言讲,说是待会要接待一位贵客,这上午便不出诊了。这会男孩也是闲的无事,也是一个人伏在案前,看着字帖认字。
看着那纸上,一个个说是字,但不管男孩如何去看,都更像画。看了大半天,看得是字都认识他了,他却不认得那字。
就连昨日里仙师抽空教自己认的那两个大字,这会也是忘的一溜干净。
刚想着把这字帖拿起来,再去向仙师请教。
那药堂的门扉却是忽传响动。
有人叩门。
在这药堂当了几日小伙计,要论识字认药,那说不准学着了多少。
但这些杂活做起来可已经是得心应手。
这会更是步子动的比脑袋还快,踩着小碎步,啪嗒啪嗒地是已经走到了门前,一双小手将门一拉。
只见门外立着一人,从打扮上看,像是个道姑,头上拢发包巾,一身青灰道袍,看面相约莫三四十岁,这会站在门外,似是天较往常热了些,自额头上往下淌汗。
见了来人这幅模样,男孩也是连忙退一步让开了道路,嘴上也没停。
“这位道长,您先来里边坐会,我这就去将大夫请出来。”
“不用了,我亲自来招待这位客人。”
身后姜大夫这会也到了,看见了来人是拦住了男孩,自己亲自过来为其引路,顺带着回过头对着男孩嘱咐了句。
“苓儿,你去沏碗茶送来内院。”
听见了大夫的吩咐,这边也是不敢怠慢,先将那店门板阖上,再回过身是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院里靠东边的屋里。……
听见了大夫的吩咐,这边也是不敢怠慢,先将那店门板阖上,再回过身是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院里靠东边的屋里。
这是这药堂里的厨房,男孩走进来,一下子就找准了陶碗茶叶,又是端着手上的茶碗,走到了个奇怪物件的前头。
那应该是个很大的壶,但却是套在了个巨大的竹篾筐里,只露出来一个小小的壶口子。
在那竹筐与壶的间隙里,还填塞了满满的干草,也是只露出来个壶口,整个壶都是给裹得严严实实。
再看那壶口,大致有直径寸五大小,上面塞了个软木塞子。还有一支由竹节筒上面续了根木棍,用来打水被称作提水的勺子就放在那壶口之上。
男孩记得,师傅带自己识字时,曾经指着这个器物对着自己介绍过,这是个念作“否”的容器,每日清晨灌进沸腾的热汤进去,能保至下午取出水时仍然烫口。
伸出手要去拔那塞子,想起来前几次这壶口里头喷出的热气,心中是玩性大起,又是凑过脑袋来拿眼对着那口。
手上一用力,热气腾得涌出,打在了男孩脸上,瞬间脸上是又湿又烫,惊得是马上闪开。
这可是不久之前刚刚灌进来的沸汤,看起来还是滚烫滚烫的。
男孩闪是闪开了,但心里还是觉得新奇得紧,刺挠得紧,不过还是得以师傅交代的正事为重。
拿起来一旁的提水,从那孔洞中顺进壶里,舀起满满一筒沸汤,就将要倒入自己手中的茶碗这会功夫。
突然是想起来那位道长淌下来汗水的脸,手上一顿,略一思忖,是少倒了些沸汤在那碗里,大约就是堪堪将那些茶叶泡浮起来的量。
这会孩童玩性还没下去,这栎树本不是岭南物种,是以对孩子来说,那软木头塞子也是个稀罕物,是将那木塞子置于缶口之上,用拳头给用力敲了三敲,给木塞子敲的是深深嵌了进去。
另一只手端起那茶碗来晃了三晃,也不知道这茶是泡开没泡开,又赶紧打来一勺凉水再兑了进去,贴着陶碗的手指觉着不是很热了,这就算是大功告成。
茶跑得了,那得赶紧给尊客奉上才是,脚上踩着零碎的步子,快快地跑到那内院里。
刚跑到一半,又看见了自己师傅与那道长在院内的石案前是对座而谈,立马又换成了缓缓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装作一副稳当的模样。
待得走至切近,男孩双手端碗是恭敬地将那碗茶奉上道长的手边。
“道长,请用茶。”
那女道长看来也是真有些渴了,只是点了点头,端起碗来先是抿了一口。
温凉适口,甘甜生津,又略带点茶香,这抿的一口没停住,咕嘟咕嘟,又是紧接着喝下了整半碗。这才感觉有些诧异,低头仔细瞧了一眼,这茶碗里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
女道长脸上的神色变化,对坐的姜大夫也是看出来了,他并不清楚这茶水到底是什么状况,只以为是男孩泡茶的手艺次了点,没把这茶泡好,赶紧是为自己的小伙计拦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