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颤,仿佛此刻出口的“姑娘”二字尤自玷污了这如冰雪般白净,又似清水般柔软的女子,当真该用“仙子”才不失了她的美丽与不凡。
韩湘心中不由悔恨。
白衣女子烟波朦胧,带着好奇问道:“方才听你所吹之音落寞失意,像是有友人别离多日,惆怅担忧?”
韩湘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由心而吹的曲音竟被这女子一一道出其中忧愁,仿佛直窥了自己的内心一般。突又想起仍未知安平否的柳随云,心中落寞又起,面容也随之暗淡。
韩湘点头道:“正是如姑娘所言,在下一位至交朋友被恶僧捉了去。此际生死未知,我正要去寻找救赎呢。”
白衣女子叹息一声,似在为韩湘伤神,柔声道:“你那位朋友若是得知有你这样一个知己正在为其担忧,不惜劳苦赶去救赎,定会此生无憾。”
韩湘却道:“若是我被擒拿束缚,他必也不惜身死去解救我的。”
白衣女子眼波流转,似带着些许的羡慕,心中暗道:“世人都有知己,却不知我的知己现在哪里呢?”
韩湘见她不言,自顾思索,神色戚戚。正想开口询问是否有伤心事儿困扰了她,突听有妇人在山林中传出声音道:“小姐,此际还不走,怕是七日后便去不到南际山了。”
声音未毕,忽然山间风起,卷动了竹枝松影左摇右晃,天边也似忽然昏暗。
韩湘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大愈丈许的雪白大鸟驮着一个黄衣妇人正缓缓自云端落下。
那大鸟似莺似燕,通体如雪,不知是何种类。几近地面,双翅摇起的劲风如暴,夹带着一声高亢嘹亮的鸣叫,仿佛雄鹰。劲风吹动了韩湘与那白衣女子的衣衫飘飞翩翩,猎猎有声。
大鸟却不落地,只在松枝上低空盘旋。那黄衣妇人迎着春光看到身下亭边的韩湘,眉头微皱,面色不善。又看到韩湘背后的那柄硬弓,心中猛地一颤,身影也似站立不稳,慌忙抓住大鸟背后的羽毛方才稳住,嘴中竟也呢喃一声:“掩日?”
白衣女子冲韩湘微微一笑,站立起身,抱起七弦古琴,不见有何动作,身子竟已在那大鸟双翅放肆扇动的劲风中翩翩飞起。仿佛飞升的仙子一般,轻轻柔柔不缓不慢的跃上树梢。莲步轻移,已踩上大鸟宽厚的背脊。
韩湘方才想到,还未曾问过这女子姓名,更不知此一别后他日会否再见。心中升起留恋与不舍,慌忙迎着劲风大喊:“在下韩湘,还未曾请教姑娘名姓?”
白衣女子正要开口,身边的黄衣妇人却冷哼一声,大鸟已猛扇了翅膀,在一声长鸣中缓缓飞起。转瞬跃入云端,只留下空气中依稀可闻的冷香尤自缭绕鼻尖。
韩湘怅然若失,眼前佳人已远,前路迷茫不知所从。忽又想起,方才那黄衫妇人似乎说过七日后要去往南际山,心中一喜,暗道:“她们也要去南际山,那必还有再见之时。”
韩湘内心兴奋,又隐隐有激动闪过。不知再见到那白衣女子会是何种情境?这零星二言,她是否记得住我?
同时心中又不免自责起来,方才自己当真失态,莫要给那女子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才是。
艳阳缓垂,韩湘摇头轻叹,转身再度吹起竹箫。只是这次的箫声中,不免带了些许的期盼与幻想,更有再度与佳人重逢的忐忑不安。夹杂了对柳随云的担忧与前路的迷茫,种种百般情绪缭绕纷杂,莫衷一是。
韩湘寻了山道,缓缓向下,眼光直视南方,更加的坚定迫切了。
雪色大鸟双翅一展便是百丈,载着那白衣女子与黄衫妇人迎风破云,急速前行。
黄衫妇人面色阴晴变换,似是思索良久,对着身边的白衣女子道:“刚才那个男的…你们认识?”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道:“菊姨,您又多心了。我跟他不过刚才见面,只说了两三句话罢了。”……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道:“菊姨,您又多心了。我跟他不过刚才见面,只说了两三句话罢了。”
黄衫妇人却眉头深锁,沉声道:“小姐你可曾注意他背后挎着的玄铁弓?”
白衣女子神色一闪,点头道:“恩,有点像父亲书阁里画像上的掩日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