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秦风的出身,他转而幽幽一叹:“秦风那孩子,苦啊!”
“命苦,活得也苦,比黄连还苦。”半晌不说话的黑子老者突然插话。
“怎么个苦法?”刀铁流亲手为白子老者倒了一杯茶,示意他说下去。
白子老者端起茶杯,又灌了下去,这才叹声说道:“秦风的父亲叫秦汉,母亲蔡小娥。他出生那年,蔡小娥难产而死,秦汉认为是儿子克死了母亲,把他看作不祥的人,多次把他抛弃在深山野林,想着虎狼把他叼走,就当没有这个儿子。若不是好心的村民路过,把他捡回,他怕早就夭折了。
后来秦汉蹬山跌断了腿,对秦风的憎恶更深,把他视作累赘。再后来,秦汉又娶了邻村的李依翠做老婆,谁知那李依翠是个悍妇,村民背后都叫她‘李大虫’。这李大虫又为秦汉生了个儿子秦大山。秦大山比秦风小三岁,也是个凶恶的人,常常扬言要弄死自己的亲哥哥。”
“一家子都是混蛋。”黑子老者点头。
白子老者吐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刀铁流的反应,见他神色平静,才继续说道:“我们村里有口老井,秦风五岁那年,李大虫带秦风打水,趁井边没人,把他推进井里,想淹死他。幸好那段时间一直没下雨,井水干枯,他侥幸捡回一命。到了十岁,家里的房顶破了,李大虫又让秦风爬上屋顶修补,趁他爬到一半,便把梯子掀翻,想摔死他,多亏旁边有一根竹竿,秦风抓住竹竿荡了下来,才没被跌死。十五岁那年,秦大山央求秦风带他去山里玩,趁秦风没有防备,把他推进了山崖,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大家都以为,这次秦风必死无疑,结果三天后,他居然自己又从山崖下爬了回来。原来崖边有棵歪脖子树,他被挂在了树上,真是命大。”
“命大,也硬,若是换个命软一点的人,早死七八回了。”黑子老者冷笑。
“贵客,你就说这孩子的命苦不苦吧?”白子老者感慨道。
饶是刀铁流见多识广,也听得头皮发麻,重重点头:“父亲愚昧,后母彪悍,弟弟凶顽,个个都想致他于死地,再没有比这样活着更苦的了。”
白子老者叹道:“可这孩子偏生得十分俊俏,人也善良。十五岁从崖底回来后,他知道再不能跟父母住在一起,就自己搬了出去,在村东口盖了间茅草屋住下。他没能从父亲那里分到半亩田地,便跟村里的刘大柱一起学烧炭,靠伐木烧炭并贩卖进城为生。他脑子灵活,别的炭窑10斤炭卖30枚铜钱,他只卖28枚。他为人也实诚,别人缺斤短两,他非但给足了称,还额外多赠送几块生炭。靠着薄利多销,再加上口口相传,他的炭很快就在皓武城打开了销路。到现在他十八岁,已经在后山挖了七座炭窑,拉起来二十多人的烧炭队伍,成了我们荒村首富。”
“那孩子也没有忘本。”黑子老者提醒道。
白子老者连忙点头:“对,他没有忘本,以前帮助他的左邻右舍,凡是家里有青壮劳力的,他都带他们进了炭窑,分的钱比其他帮工多一倍,逢年过节还挨家挨户分肉,我们荒村谁没受过他的好处?”
“来来来,别光说话,喝茶喝茶。”刀铁流热情地招呼道。
三人一起端起茶盏,碰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三人一起端起茶盏,碰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刀铁流轻抿了一口,白子老者一口闷,黑子老者依旧不喝,重新放回原位。
刀铁流自然不会管他们喝茶的姿态,接住刚才的话茬,说道:“他现在有了本事,怕是要对生父后母一家报复吧?”
“可不是这样。”白子老者捋须道,“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敬佩他的地方。按理说,他现在发达了,真要报生父后母杀他的仇,有的是手段,可他却没有。他对人说,父母一家虽然对自己不好,可毕竟养育了自己,他不愿沾血,尤其是亲人的血,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就是了。他还说,自己不愚孝,也不苦大仇深,只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你听听,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说出的话?恐怕只有七八十岁、参透生死的智者才能说出这一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