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不知有意无意,带着老人散步至此,望着亭子上面的四个大字凝神。
那四字,真是好!
老人笑道:“院主可听说过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中年男子皱着眉,不得其意。
老人内心摇摇头,这么个呆瓜儿是怎么当上院主的,可仍细心为他解释:“书院是否能跻身学宫,不说不是我们小小书院能决定的,所以担心了也无用,难不成提着刀去圣庙,把刀架在那几位大祭酒和圣人脖子上?”
中年男子刚想答话,委实不敢啊。
谁知被老人打断,说道:“再给了几个胆我们都不敢!身为院主,好好想想如何让学子多争得一个科举名额才是正道。至于其他的,就留给老院主去操心吧。禹陵南朝书院在老院主在任期间,可是巴巴盯着他手里的肥肉多年,老院主心中未免没气啊,说不定早有后手等着,禹陵南朝若是敢有所动作,自然是吃一身灰。便是无有后手其实也不甚要紧,此事过后,书院已是板上钉钉的第一书院,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经此一事,岳天麓书院都是公认的第一书院,放在以前那是想不都不敢想,他的教化之功是赖不掉的。哪怕学宫以后想挑刺,也得捏着鼻子认他的功绩。……
经此一事,岳天麓书院都是公认的第一书院,放在以前那是想不都不敢想,他的教化之功是赖不掉的。哪怕学宫以后想挑刺,也得捏着鼻子认他的功绩。
道理其实都明白,可中年男子心中总觉得不踏实,前任院主为他所铺的道路不可谓不重啊。正是老院主所做太多太好,把他当成弟子,才让他无所适从,怕一朝辜负老院主的苦心。
他道:“书院揽下王朝多数读书种子,往后各王朝国祚长短,很大程度便看这群孩子是否得以成长起来,官场清贪,可不是一句话便可言明功过的。如今山上书院,山下王朝人心惶惶,多少豪门世阀都想染指一杯羹,都被我一一回绝,书院圣地,岂能成为污垢贪利。身为院主,又怎能不多操几分心思。”
老人话到嘴边又咽下,赶紧换个说法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圣贤书籍放在书上是一回事,落在眼前又是一回事,半点马虎不得。”
中年男子心中的气息并无通顺,不多思多虑委实对不起自己,几座王朝,甚至一洲接近半数的读书种子皆落在自己肩上,很不轻松。
老人也不再多说,能凭借自身学问担任儒家一洲书院院主的,哪个脑子能不好使?中年男子不过是一叶障目,自己困住自己而已,反正并非滋生心魔,便是多些思虑也不妨事。
中年男子知晓思虑用处不大,索性拘着心思,跟老人聊起家常,道:“老人家家中可有亲人?”
老人露出缅怀的神色,道:“年少被家中长辈一番训斥,气盛离乡,便再也没颜面回去了。”
“能回去总是好的。”中年男子宽慰道,老人大半辈子皆为书院守住山门,看似是书院最无关紧要的存在,其实从来都不是。
看待山下学子文人,山上山长夫子,待人接物也好,举止行事也罢,哪件都不是简单的,何况老人能与脾性各异的学子相处多年,离院前皆能得到其一声道别,便是极为不易,这可是连他这个院主都没有的待遇啊。
老人爽朗一笑,道:“鸥似清雪水如天,忆当年。童稚牵衣,笑我华颠。”
中年男子叹口气,本拘着的思绪又开始乱想了,黄花细雨时候,愁下眉头,已到心头啊。
老人站在中年男子身后,因此他并未瞧见老人眼眸闪着泪花。眸光望向天幕的老人收着情绪,此刻,漂泊半生的老人从未感到如此落寞。
离乡久矣,长辈老去。
所剩的人儿,寥寥几人能谈起他?
中年男子望着凉亭匾额,是那“知行合一”四字。
若是放于九洲的书法家眼里,都是难得的好字。至于是哪位名家所书,后世说法不一,有说是前任院主不远万里,跨洲去往书法家祖师所在的肇幽洲求来的;亦有说是某位在九洲不曾留下名迹的大家醉后所留;更加离谱者,说是天上仙家,传道人间遗落的墨宝。
不知有多少书法家不远来此,只为观摩片刻,希冀得到其中半点真意,只是寥寥无几。
这些人无一例外,在后世皆是书法大家。
等到中年男子回神,老人已经走远了,只余留一个背影。
PS:忙死人了,断一个星期。晚点会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