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脚下那座写着“岳天麓书院”的四脚牌坊底下,从书院建立便有了,据说还是圣庙某位圣人所书。牌坊下站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头顶着春早的太阳,万物始荣,绿意璀璨,可他当真见不得半点春意。
劳碌命啊!
“……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近乎道矣。”
中年男子站于山脚,侧耳听风,仿佛听见风里夹杂着朗朗读书声,自山腰学堂中传出,虽建于山林,倒声声入人心。
山不高,却有灵!
那声声诵读算是寄予他的最后一点灯火。
夫子字字细解,生怕底下的小兔崽子不得其中真意,摇头晃脑,沉浸其中,心里都不由得感慨一句:儒家学问真是好,至圣先师学问当真高。
《礼记》虽没有洋洋洒洒几千字,却是一直被尊为儒家不可多得的经典。其中那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至”更是不知被多少名家儒士当成一种境界,注解千遍,以至于那位被老夫子奉为至圣先师的儒祖都曾说:“儒家学问遍地开花,争奇斗艳,皆因此。”
自五千年前,三教成鼎立之势,道门悟道,清修无为;佛家观心,因果轮回;儒家趁势而起,便有了那教化天下的仁心,后来便有了三大学宫,十二书院屹立人间九洲的景象,只是依旧不足。
只说这教化之功善且任重道远,当真贪不得一时之利,还得徐徐而来,得到道、佛二家甚至其余百家、神妖二族的认可,才算得上是功德圆满。
作为天下儒家三大学宫之下的十二座书院,其中之一的便是眼前这座岳天麓书院了。岳天麓书院风头正盛,隐隐有十二书院之首,甚至破格提为学宫的殊荣。只是身为院主的中年男子却是高兴不起来,只因成也此,败也此。因此事,岳天麓书院被推至风口浪尖,三大学宫的大祭酒跟圣庙圣人都吵翻天,桌子都掀翻了好几张,差点就要把圣庙最高位置的三位给请下来。
中年男子思虑过后又是一声叹息,如今圣庙第四高位,是书院的上任院主,只因入了圣庙,便如登天之势将除了前三之外的圣像都往后挪。对于书院本该是好事,只是那位是离任后才入圣庙,且偏偏去了禹陵南朝书院担任副院主数月,虽说只有数月,可那可是天下雷打不动的第一书院啊!……
中年男子思虑过后又是一声叹息,如今圣庙第四高位,是书院的上任院主,只因入了圣庙,便如登天之势将除了前三之外的圣像都往后挪。对于书院本该是好事,只是那位是离任后才入圣庙,且偏偏去了禹陵南朝书院担任副院主数月,虽说只有数月,可那可是天下雷打不动的第一书院啊!
为了两座学宫谁能有幸跻身学宫行列,又是哪座书院能在十二中占得一席,自然吵得面红耳赤。后者还好说,无非是在一洲内择一座声名兼具的书院,前者可是能决定儒家以后走向的大事,两边都有理,可谁也说服不了谁,上面几位有话语权的又都不在,便一直无有定论。
他早知老先生留给他的烂摊子不轻松,可万万想不到竟惹得一身骚。若是能顺利提升为学宫,他自然水涨船高,可怕就怕一着不慎,便是书院的罪人了。
中年男子摸着合抱粗的石柱,拍了拍,抬头望着那**日,突然怀念起在先生门下的日子,三餐饱腹,学海无涯。
“院主!”一位穿着朴素布衣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向中年男子作揖,只是道不道,儒不儒,不伦不类。
中年男子看清是谁,也不计较,抬手示意老人不必多礼。老人是看守书院山门的,是书院难得的老人。除了在山门当值,老人最喜欢待的便是那座藏书量一洲第四的藏书阁。
论起博览群书,便是身为院主的他都自愧不如。他主动邀请老人一起散步:“老先生,陪我走走吧!”
老人对于书院院主的邀请显得有些惶恐,连连道:“不敢不敢。”
中年男子负手行走,明显看得出心不在焉,道:“虽说是春日,可荒山冷寂,老先生住得可安心?”
老人显然知道他话里有话,笑道:“言重了,院主。一辈子都待在书院,有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中年男子看出老人不愿蹚浑水,也不画蛇添足。说起来,两人连相识都不算,顶多是见过两次的陌生人,一次是他授任院主那天,另一次便是今天。他去往山脚也绝非心血来潮,而是专程来请教老人。
至于缘由,说来话长。
本就不相识,便没了话语,一直沿着山道走到山腰的凉亭。亭子只是普通的亭子,但涉及的故事却是书院学子津津乐道的,到书院游学也好,拜访也好的文人大都喜欢游历此亭,时间再匆忙,也愿意绕一圈前来。